顾贞立不仅才情出众,性格也与众不同。她自负,“算缟綦,何必让男儿”——穿裙子的女人,凭什么让男人占了上风?她豪放,“安得长流俱化酒,千觞,一洗英雄儿女肠”——如果那长河的水都化成酒,她千杯不醉,把英雄和儿女的柔肠一并洗尽。她狂傲,“笑闺中、赢得愧称兄,予差长”——闺中的女子,她只觉得自己略长一筹。
这样的性格,在明末的闺阁中,是异类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从来不是别人怎么看,而是自己怎么写。
她在《满江红》中写道:
“仆本恨人,那禁得、悲哉秋气。恰又是、将归送别,登山临水。一派角声烟霭外,数行雁字波光里。试凭高、觅取旧妆楼,谁同倚?”
“仆本恨人,那禁得、悲哉秋气”——她生来就是一个心中有恨的人,哪禁得住秋天这悲凉的天气。“恰又是、将归送别,登山临水”——正好又是送别的时节,登山临水,满目凄凉。“一派角声烟霭外”——远处的角声在烟霭之外响起。“数行雁字波光里”——几行大雁在波光中飞过。“试凭高、觅取旧妆楼”——她试着登高望远,想找到旧日的妆楼。“谁同倚”——可谁和她一起倚着栏杆呢?
这首词写于她十八岁出嫁之后。词中那股不平之气,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她恨自己不是男儿身,恨这个时代不让女子说话,恨那旧日的妆楼再也找不到了——不是楼不见了,是她自己变了。她不再是无忧无虑的顾家大小姐,而是侯家的媳妇,是那个要在婆家低眉顺眼、夹着尾巴做人的新娘子。她不甘心。她写道:“江上空怜商女曲,闺中漫洒神州泪。算缟綦、何必让男儿?天应忌!”她在江上听到商女的曲子,只是空自怜惜;她在闺中洒下为神州破碎而流的眼泪,也只是徒然。算来穿裙子的女人,何必让男人占了上风?老天爷,你应该忌讳!
“算缟綦、何必让男儿?天应忌!”——这是她一生中写得最嚣张的一句。她不是谦虚,她是在宣战。她向那个看不起女子的世界宣战,向那些说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人宣战,向这个关了她十八年的闺阁宣战。她的武器不是刀,不是剑,是词。词是她的剑,也是她的盾。她用词刺破命运的暗,也用词挡住人间的寒。
崇祯十二年(1639年),她十七岁,嫁了同邑侯晋。
侯晋,字用宾,一字蓉滨,是锡山东里侯氏的后人。侯家也是无锡的望族,侯晋的兄长侯曦娶了锡山秦氏家族的女儿——那正是顾贞立给自己取号“避秦人”的原因。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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