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宝篆香一点一点地消,看着银釭影一点一点地淡。她不是在等谁,是在等时间过去。时间过去了,天就亮了;天亮了,她就可以从薰笼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,看着院子里的木香藤,看着那些细细碎碎的白花,看着它们在晨风里轻轻地摇。那摇,不是欢喜的摇,是无奈的摇。像她这个人,摇了一辈子,没有倒下,可也没有站起来。
她是蕉园七子之一。清初康熙年间,杭州出现了一个由女子组成的文学社团——蕉园诗社。那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女性诗社。诗社的发起人是顾玉蕊,她召集了同城的几位才女,包括林以宁、柴静仪、钱凤纶、朱柔则、冯又令、毛安芳、李端明,一共九人,称为“蕉园七子”。她们定期聚会,在西湖边的蕉园里,吟诗作赋,品茗赏画,互相唱和。
钱凤纶是蕉园七子中年龄较小的一个,可她的词才,在社中是最出众的之一。林以宁说她“词清而腴,婉而多风”,柴静仪说她“笔致轻圆,如珠走盘”。她不在乎这些。她在乎的,是那些和她一起写词的女子,是那些在蕉园里度过的、没有丈夫、没有孩子、没有家务、只有词的日子。她在乎的,是林以宁的那句“梅雪清姿不可攀”,是柴静仪的那句“蕉园旧雨忆潺潺”,是顾玉蕊的那句“诗成不用纱笼护”。那些句子,她抄在词稿上,压在枕底下,读了一遍又一遍,读到纸都皱了,读到墨都淡了,读到字都花了。
她在《古香楼词》中写道:
“记得蕉园初聚首,诗酒琴棋,共把清欢斗。燕子不来春又暮,落花满地黄昏后。”
记得蕉园初聚首——她记得那年春天,她们第一次在蕉园里相聚。诗酒琴棋,共把清欢斗——她们斗诗,斗酒,斗琴,斗棋,斗那些谁也输不起、谁也赢不了的清欢。燕子不来春又暮——燕子没有来,春天又过去了。落花满地黄昏后——落花铺了满地,黄昏之后,她们散了,散了,再也没有聚过。
那些女子,后来一个个地散了。顾玉蕊老了,林以宁病了,柴静仪嫁了,朱柔则搬了,冯又令死了。蕉园诗社散了,像那场江南的雨,落在湖里,落在山上,落在她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梦里。钱凤纶一个人,守着古香楼,守着那卷《古香楼词》,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她嫁了人。嫁的是同邑的黄某。黄某是诸生,懂她的词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词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会在词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云仪,你又瘦了”。她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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