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,飘到那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、最柔软的地方。她曾经用这架琴,弹过多少曲子?弹过《高山》,弹过《流水》,弹过《梅花三弄》,弹过《平沙落雁》。她弹给黄某听,弹给蕉园的女伴们听,弹给古香楼的月光听。后来,黄某死了,女伴们散了,月光还是那个月光,可她不再弹了。不是不想弹,是弹不动了。她的手指,再也按不住琴弦了;她的心,再也听不见那些曲子了。她只能把琴放在墙角,放在那里,让它积灰,让它生霉,让它断弦,让它和她一起,慢慢地、慢慢地老去。
我在古香楼里坐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我靠着墙,闭着眼睛,听雨。雨声细细密密的,落在瓦上,落在窗棂上,落在院子里的木香藤上,落在我的心里。我忽然想,她是不是也常常这样,一个人,坐在古香楼里,靠着墙,闭着眼睛,听雨?听雨的时候,她在想什么?想黄某,想蕉园的女伴们,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?还是什么都不想,只是听,听雨,听风,听自己的心跳?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;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。她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了一辈子,数到心跳越来越慢,越来越弱,越来越听不见了。
她死的那天,是不是也下着这样的雨?也许是的。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它下了一辈子,下到她出生,下到她出嫁,下到她守寡,下到她老,下到她死。她死了,雨还在下。下在古香楼的瓦上,下在木香藤的花瓣上,下在那架断了弦的琴上,下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
天快黑了。我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,转身走出了古香楼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楼还是那座楼,暗的,空的,静的。可我觉得,它不是空的。她的魂,还在。在那张刻了字的书桌上,在那架断了弦的琴里,在那株老木香藤的根下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你闭上眼睛,就能听见她。听见她磨墨的声音,听见她翻词稿的声音,听见她在灯下轻轻地、轻轻地念着那句——“花开花落,春去春来。人何在?只在梦中。”
我关上门,撑着伞,走进了巷子里。雨还在下。细细密密的,落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丈量她的命?丈量我的命?丈量这场雨的长度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条路,她走过无数次。从古香楼到蕉园,从蕉园到古香楼。她走了一辈子,走到腿都软了,走到鞋都磨破了,走到再也走不动了。可她还在走。在梦里走,在词里走,在那句“只在梦中”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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