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梦都碎了。她只想让他记得,她笑的样子。她笑的时候,眼角有细纹,可她还是笑,笑得那么用力,那么认真,那么疼。
她写过一首《忆秦娥》,词里有一句:
“盐桥水,年年流尽相思泪。相思泪,一江春色,两行秋字。”
盐桥水——就是这条河。年年流尽相思泪——这条河,年年流着她相思的泪。可她的泪,太多了,流不尽。流了一年,还有一年;流了十年,还有十年。她死了,泪还在流。流在诗里,流在词里,流在那句“一江春色,两行秋字”里。春色是她的笑,秋字是她的泪。她笑了十年,哭了十年,笑了哭了,哭了笑了,分不清了。
我在河边找到一块石头,坐了下来。石头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,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,坐上去凉凉的,潮潮的,像坐在一块湿了水的绸缎上。我想象着她当年的样子——穿着淡青色的衫子,挽着简单的发髻,坐在这块石头上,把脚伸进水里,水凉凉的,她缩了一下,又伸进去了。她对着河水梳头,把头发梳得黑亮亮的,像一匹缎子。她不知道,这匹缎子,后来会被岁月剪碎,碎成一片一片的,飘在风里,落在雨里,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她十五岁那年,嫁了人。嫁的是沈用济。沈用济,字方舟,是杭州的诗人。他工诗词,善书画,尤精篆刻。他懂她的诗,懂她的词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诗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会在诗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顺成,你又瘦了”。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,那些诗会一直和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
可他走了。他远游四方,去了北方,去了南方,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。他给她写信,信里说“归期将近”。她等了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。他没有回来。他又写信,信里说“归期将近”。她又等了三个月,四个月,五个月。他没有回来。他写了十年的信,她等了十年。“归期将近”这四个字,她读了十年,读到纸都皱了,读到墨都淡了,读到字都花了。她不再等了。不是不想等了,是等不动了。
她死了。死在盐桥河边,死在那株老柳树下。死的时候,手里还捏着一封信。信上没有字。不是没有写,是她写了,又擦掉了;擦掉了,又写了;写了,又擦掉了。她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写“我想你”?太轻了。写“你快回来”?太重了。写“我等你”?太长了。她写了一辈子,也没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