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出来。那些诗,被收录在《国朝闺秀正始集》里,被记载在《全清诗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嗣徽堂诗稿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君在江南妾江北,不知何日见何年。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。她的江南,是他的江南;她的江北,是她的江北。她在江北等了他十年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梦都碎了。可他还在江南,在那些她到不了的地方,在那些她只能在梦里见到的地方。她到不了,只能写。写下来,就好过一点。好过一点,就能再活一天。活一天,就多等一天。多等一天,就多写一首。多写一首,就多一个人读到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写了那么多,真正读到的人,不多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从来不是人读到,是字写出来了。写出来了,就够了。纸会黄,会脆,会碎。可字不会。字是她的魂,是她的命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行李。
天快黑了。我转过身,准备往回走。走到桥头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雨还在下。河还在流。那株老柳树,还在雨里站着,柳丝垂到水面上,被风吹着,被雨打着,在水里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大的套着小的,小的消失在大的里,像一个人的一生,被无数个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她的一生,也是这样被套着的。可她从来没有挣扎过。不是不想挣扎,是挣扎了也没有用。她只能等,等到圈散了,等到河干了,等到柳树枯了,等到她死了。
她死了,圈还在。套在那座石桥上,套在那条盐桥河里,套在那句“不知何日见何年”的诗里。她死了,可她的等待没有死。它还在那里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柳丝垂水的春天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的人心里。它还在等,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我撑着伞,走下了桥。雨丝细细密密的,落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丈量她的命?丈量我的命?丈量这场雨的长度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条路,她走过无数次。从嗣徽堂到盐桥河,从盐桥河到嗣徽堂。她走了一辈子,走到腿都软了,走到鞋都磨破了,走到再也走不动了。可她还在走。在梦里走,在诗里走,在那句“不知何日见何年”里走。
走到巷口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巷子深得看不见头,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,墙上爬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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