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里念,在钟山的云雾里念,在那句“一般清瘦似君心”里念。
我撑着伞,走下了山。雨丝细细密密的,落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丈量她的命?丈量我的命?丈量这场雨的长度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条路,她走过无数次。从钟山脚下的老宅到山顶的梅花林,从梅花林到老宅。她走了一辈子,走到腿都软了,走到鞋都磨破了,走到再也走不动了。可她还在走。在梦里走,在诗里走,在那句“明年花开时,不知谁来看”里走。
走到山脚下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钟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。画里有山,有树,有云,有雾,有那间破败的小院,有那幅黄了纸的梅花图,有那支秃了笔头的笔。还有她。她在画里,在山的深处,在雨的尽头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的人心里。她没有走。她从来不需要我找,她只需要我记得。记得她叫姚淑,字仲淑,号钟山秀才。记得她写过“冰姿不怕雪霜侵,羞傍玉楼与琼林”。记得她在那场下了三百年的雨里,一个人,活了五十年,写了五十年,画了五十年,等了五十年。
她等了五十年,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。可她等了。等了,就够了。不是所有的等待,都需要结果。有些等待,本身就是结果。她在等待中,活成了梅花,活成了诗,活成了那支秃了笔头的笔。她不是死了,她是化成了那株老梅,年年冬天开花,年年春天落叶,年年夏天枯枝,年年秋天等着下一个冬天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梦都碎了。可她还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还在下。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可它下着,一直在下。落在钟山上,落在梅花林里,落在那间破败的小院中,落在她的诗里,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。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,细细密密,绵绵不绝,像她的人,像她的命,像她的诗。
雨声未歇,花魂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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