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中站得笔直。她站了一辈子,站到枝干都弯了,站到树皮都裂了,站到花都落了,可她没有倒。不能倒。倒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我走出小屋,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荒草,看着那些雨滴从草尖上滑下来,滴进泥土里,滴进那些看不见的深处。我忽然想,她是不是也常常这样,一个人,站在这个院子里,看着这些草,看着这些雨,看着这些她种了一辈子、却没有等到花开的花?她种过什么?种过梅,种过兰,种过菊,种过竹。可她种的那些花,都没有活。不是花不好,是土不好。钟山的土,太硬了,太冷了,太瘦了,养不活那些娇贵的花。可她还是种。种了一年又一年,种到手指都磨破了,种到腰都直不起来了,种到再也种不动了。她不是不知道种不活,她是不甘心。不甘心那些花,开在别人的院子里,开在那些她到不了的地方,开在她只能在梦里见到的地方。她到不了,只能种。种下去,就好过一点。好过一点,就能再活一天。
她在《钟山秀才诗》中写道:
“种梅三十年,花落人亦老。明年花开时,不知谁来看。”
种梅三十年——她种了三十年的梅花。花落人亦老——花落了,人也老了。明年花开时——明年梅花开的时候。不知谁来看——不知道谁会来看。她写了三十年,种了三十年,等了三十年。可她没有等到那个来看花的人。那个人,死了。死在那年冬天,死在那场她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里。她等不了了。她死了。死在那年春天,死在梅花开得最盛的时候。她死的时候,手里还捏着一枝梅花。梅花是白的,白得像雪,像月光,像她年轻时穿的那件素白的衫子。她把梅花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她去找他了。找那个在她画上题诗的人,找那个在灯下批她诗稿的人,找那个说“仲淑,你又瘦了”的人。她找了三十年,终于找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站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我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荒的,空的,静的。可我觉得,它不是空的。她的魂,还在。在那间小屋里,在那幅梅花图上,在那支秃了笔头的笔里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你闭上眼睛,就能听见她。听见她磨墨的声音,听见她铺纸的声音,听见她在灯下轻轻地、轻轻地念着那句——“冰姿不怕雪霜侵,羞傍玉楼与琼林。”
她念了一辈子,念到声音都哑了,念到字都模糊了,念到再也念不动了。可她还在念。在风里念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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