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错了。
婚后不久,姚孙棨病了。他的病来得突然,来得凶猛。先是发热,然后咳嗽,咳血,最后卧床不起。她守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冰得像冬天的石头。她喂他吃药,他吃不下;她给他喂粥,他咽不下。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,一天一天地衰弱,心如刀割。她请了最好的医生,用了最好的药,可没有用。姚孙棨的病太重了,药石无效。他死了。死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,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春天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批语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那一年,她十八岁。她成了寡妇。她没有再嫁。不是她不想,是她不能。她是姚家的媳妇,是姚孙棨的妻子,是姚孙棨孩子的母亲——可她没有孩子。她连孩子都没有为他生下一个。她觉得自己欠了他,欠了他一辈子。
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诗上,放在了画上,放在了方家的子侄身上。她的侄子方以智,从小丧母,由她抚育成人。她教他读书,教他写字,教他做人的道理。她把自己所有的才情,都传给了这个孩子;把自己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。方以智后来成了明末清初最杰出的学者之一,与顾炎武、黄宗羲、王夫之并称“清初四大儒”。他在《清芬阁集》的序言中写道:“姑母方维仪,幼聪慧,长而婉娩。工诗词,善书画。年十七,归姚氏。不数月,夫子见背,姑母守节抚孤,备尝艰辛。然姑母未尝一日废吟咏。每于灯下,以诗词自遣。其诗清丽绵邈,有古人之风。余不忍其湮没,故梓以传世。”
她读到这篇序言的时候,已经老了。她坐在清芬阁里,手里捧着那卷刚刻好的《清芬阁集》,看着侄子写的那几个字——“余不忍其湮没”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不是伤心,是欣慰。她欣慰自己这辈子,没有白活。她的诗,留下来了;她的画,留下来了;她的侄子,也留下来了。她死了,可她的魂,还在。在那些诗里,在那些画里,在方以智的文章里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的人心里。
我在那间小屋前站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细细密密的,落在院里的荒草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她在灯下磨墨的声音。她磨了一辈子的墨,磨到墨锭都磨光了,磨到砚台都磨穿了,磨到手指都磨出了老茧。可她还是磨。不磨,她写不出字;写不出字,她就会疯。
我推开屋门,走了进去。屋里很暗,只有从破窗里透进来的一点光,照在墙上那幅兰草图卷上。我走到画前,凑近了看。墨色已经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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