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,焚过檀香,焚过龙涎,焚过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、从远方来的、带着异域气息的香。她焚香不是为了驱蚊,不是为了净室,是为了静心。心静了,才能写诗;诗写出来了,才能证明她还活着。
她出生的时候,明朝已经死了。那是顺治年间,清军入关不久,江南的硝烟还没有散尽。西湖的画舫烧了,岳庙的香火断了,孤山的梅花落了。她生在这样一个乱世的尾巴上,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萧瑟结缘,与清冷结缘,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结缘。
李家是钱塘的书香门第。她的父亲李渔,字笠翁,号觉世稗官,是明末清初最著名的戏曲家、小说家、美学家。他的《闲情偶寄》是中国古典美学的集大成之作,他的《笠翁十种曲》传唱大江南北,他的戏曲理论影响了后世数百年。李端明是李渔的族亲,也有人说是他的女儿,史料上语焉不详。可无论怎样,她是在李家的书香里长大的。她三岁识字,五岁能诗,七岁能词,九岁能画。她的诗写得早,也写得好,好到长辈们常常拿着她的诗稿,对来访的客人说:“你们看,这是我家端明写的。她才十岁。”
客人们读了,啧啧称奇。有人说:“此女将来,必成大器。”有人说:“可惜是个女孩儿,若是个男孩儿,必中进士。”李渔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。他在乎的,是女儿的诗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,留下来。他教她读《诗经》,读《离骚》,读汉魏六朝诗,读唐诗宋词。他告诉她:“诗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诗,不用写太多,一首就够了。”她记住了。她记了一辈子。可她写的诗,太多了。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诗,藏在她的澹香斋里,藏在那些她焚了一炉又一炉的篆香中,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、改了又烧、烧了又写的旧稿里。她不给人看,可她自己看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到纸都皱了,看到墨都淡了,看到字都花了。那些字,是她用命写的。她舍不得丢。
她十五岁那年,嫁了人。嫁的是同邑的沈某。沈某,字某,号某,是钱塘的诸生。他工诗词,善书画,尤精篆刻。他懂她的诗,懂她的词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诗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会在诗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端明,你又瘦了”。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,那些诗会一直和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
可他死了。死在那年秋天。桂花开了满院,香得人心里发慌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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