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批语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那一年,她大概三十岁。她成了寡妇。她没有再嫁。不是她不想,是她不能。她是黄家的媳妇,是黄茂梧的妻子,是黄茂梧孩子的母亲。她不能做对不起黄家的事,不能做对不起黄茂梧的事。
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诗上,放在了学问上,放在了儿子身上。她的两个儿子,黄燮、黄炜,她亲自教他们读书。她教他们读《周易》,读《尚书》,读《诗经》,读《礼记》,读《春秋》。她教他们读史,读《史记》,读《汉书》,读《后汉书》,读《三国志》。她教他们读诸子,读《老子》,读《庄子》,读《韩非子》,读《孙子兵法》。她把自己所有的才学,都传给了这两个孩子;把自己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。
她在《卧月轩稿》中写道:“余自夫亡后,教子自娱。每夜分,寒灯荧荧,与两儿朗读声相和。儿问余:‘母何不寐?’余曰:‘儿未成,吾何能寐?’”
每夜分,寒灯荧荧——夜半时分,寒灯荧荧地亮着。与两儿朗读声相和——她和两个孩子一起朗读,声音互相应和。儿问余:母何不寐?——孩子问她:母亲为什么不睡?余曰:儿未成,吾何能寐?——她说:你们还没有学成,我怎么能睡?
她不是不困,是不敢困。她怕一闭眼,就再也睁不开了;她怕睁不开眼,就再也见不到孩子们了;她怕见不到孩子们,就再也没有人替黄家撑起那片塌了的天。她撑着,撑了一辈子,撑到孩子们都成了才,撑到头发都白了,撑到眼睛都花了,撑到再也撑不动了。可她还在撑。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不仅教儿子读书,还自己读书。她读经,读史,读子,读集。她读《易》,读懂了阴阳消长;她读《书》,读懂了治乱兴衰;她读《诗》,读懂了人情冷暖;她读《春秋》,读懂了褒贬是非。她把那些读懂的、读不懂的、读了又忘、忘了又读的东西,都写进了《卧月轩稿》里。她的文章,写得比诗还好。她的朋友黄宗羲,是明末清初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,读了她的文章,惊叹不已,说:“顾和知,闺阁中未易才也。其文有古人之风,非寻常女子所能及。”
她在《卧月轩稿》中写道:“余尝读史,至《列女传》,见其所载,多节义之事。然节义者,一时之烈也;学问者,终身之业也。余不敢以节义自矜,惟以学问自勉。”
节义者,一时之烈也——节义,是一时的刚烈。学问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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