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身之业也——学问,是一辈子的事业。余不敢以节义自矜——她不敢拿节义来夸耀自己。惟以学问自勉——她只拿学问来勉励自己。她不是不想做烈女,是不屑。烈女的名声,太轻了;学问的重量,太重了。她宁愿做那个在灯下读到天亮的女人,也不愿做那个被人立了牌坊、供在祠堂里、一年只被人想起一次的女人。她要的是自己想起自己。每天,每夜,每时,每刻。她活着,她读着,她写着。她不需要牌坊,不需要旌表,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她只需要书,只需要笔,只需要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。
她晚年,是在卧月轩里度过的。卧月轩,是她自己取的名字。卧是躺,月是月亮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弯月亮,躺在轩里,躺在书堆中,躺在那些她读了一辈子、还没有读完的书页上。她一个人,住在杭州的老宅里,守着那些书,那些诗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她不再写诗了。不是写不动,是不想写了。写诗是需要对手的。她的对手走了,她写给谁看呢?
她把黄茂梧的遗稿整理成集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读书上。她读了一辈子的书,读到眼睛都瞎了,可她还在读。不是用眼读,是用心读。她把那些书,读进了心里,读进了梦里,读进了那句“儿未成,吾何能寐”的叹息里。
她活到八十多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那年的雨,细细密密地落在杭州的卧月轩上,落在西湖的烟波里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卧月轩稿》,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。她在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黄氏妇,随夫吟咏,颇得唱和之乐。不意中道分离,夫子见背,余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惟教子读书,以自遣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如烟如梦。因辑数十年所作,汇为一编,名曰《卧月轩稿》。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云尔。”
她没有被人忘记。她的文章,被收录在《明文海》里,被记载在《国朝闺秀正始集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卧月轩稿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儿未成,吾何能寐?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。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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