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夜郎以西?她写的不是诗,是她的命。她的命,从他离开的那天起,就系在了他的身上。他走,她等着;他留,她等着;他死了,她还在等。等着那封永远寄不到的信,等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。
她一个人,守在新都的桂湖边上,守着那座空荡荡的老宅,守着那些再也写不出的句子。她不再写诗了。不是写不动,是不想写了。写诗是需要对手的。她的对手走了,她写给谁看呢?她把杨慎的遗稿整理成集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
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写信上。她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,写给杨慎,写给那些她再也见不到的人,写给她自己。她在信里写桂湖的荷花开了,又谢了;写桂树的叶子黄了,又绿了;写她的头发白了,牙齿落了,眼睛花了。她写了三十年,写到信纸都堆满了箱子,写到墨汁都写干了,写到再也写不动了。可她还在写。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在《杨夫人乐府》中写道:
“积雨酿春寒,看繁花树树残。泥途满眼登临倦,江流几湾,云山几盘,天涯极目空肠断。寄书难,无情征雁,飞不到滇南。”
积雨酿春寒——积久的雨水酿成了春寒。看繁花树树残——看那树上的繁花,一树一树地残了。泥途满眼登临倦——满眼的泥泞,她登高望远,也倦了。江流几湾,云山几盘——江水几道弯,云山几道盘。天涯极目空肠断——她望断天涯,只落得肠断。寄书难——寄信太难了。无情征雁,飞不到滇南——无情的征雁,飞不到云南。她不是不想寄,是寄不到。雁飞不到,信也寄不到,她的思念也寄不到。只能留在心里,烂在心里,化成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。
她晚年,是在桂湖边上度过的。她一个人,住在老宅里,守着那些书,那些信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她不再写信了。不是写不动,是不敢写了。她怕写了,没有地方寄;她怕寄了,没有人收;她怕收了,没有人回。她宁愿不写,宁愿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,烂在心里,烂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
她活到七十多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那年的雨,细细密密地落在四川新都的桂湖上,落在桂树的叶子上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杨夫人乐府》,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。她在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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