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杨氏妇,随夫吟咏,颇得唱和之乐。不意中道分离,夫子远谪,余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惟家书自遣,聊以忘忧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如烟如梦。因辑数十年所作,汇为一编,名曰《杨夫人乐府》。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云尔。”
她没有被人忘记。她的散曲,被收录在《明词综》里,被记载在《列朝诗集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杨夫人乐府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寄书难,无情征雁,飞不到滇南。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。她的书,寄不到;她的雁,飞不到;她的思念,也到不了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从来不是寄不寄得到,是那句散曲写出来了。写出来了,就够了。那些字,是她的命。她死了,字还在。她的思念,也还在。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桂花开的时候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散曲的人心里,那封家书还在写,那行征雁还在飞,那个人还在等。等谁?等他。等他回来,等他从云南回来,等他从那场永远醒不来的梦里回来。他回不来了。她知道的。可她还是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还在下。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可它下着,一直在下。落在桂湖的荷叶上,落在桂树的枝头,落在她的散曲里,落在每一个读她散曲的人心里。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,细细密密,绵绵不绝,像她的人,像她的命,像她的信。
她在《杨夫人乐府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曰归曰归愁岁暮,其雨其雨怨朝阳。”她说了无数遍“曰归”,可他没有归;她盼了无数遍“其雨”,可太阳还是不出来。她不怕等,怕的是等不到尽头。可她等了,等到了尽头。尽头不是他回来,是她死了。她死了,等也死了。可她的散曲没有死。她的思念没有死。她的那封寄不到的家书,还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被风吹着,被雨打着,被每一个读到它的人,轻轻地、轻轻地打开,读一遍,又合上。合上,又打开。打开,又合上。像她这一生的等待,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,开了三十年,合了三十年,开合之间,是她的一辈子。
雨声未歇,花魂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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