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。”有人说:“可惜是个女孩儿,若是个男孩儿,必中进士。”薛郧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。他在乎的,是女儿的诗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,留下来。他教她读《诗经》,读《离骚》,读汉魏六朝诗,读唐诗。他告诉她:“诗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诗,不用写太多,一首就够了。”她记住了。她记了一辈子。可她写的诗,太多了。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诗,藏在她的浣花溪畔,藏在那些她制了一辈子的红笺中,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、改了又烧、烧了又写的旧稿里。她不给人看,可她自己看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到纸都皱了,看到墨都淡了,看到字都花了。那些字,是她用命写的。她舍不得丢。
她十四岁那年,父亲死在任上。他死得太突然,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爹,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诗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那一年,她十四岁。母亲带着她,从长安流落到成都。她们没有钱,没有房子,没有亲戚可以投靠。她看着母亲一天天地瘦下去,一天天地老下去,心如刀割。她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她入了乐籍。
乐籍,是唐代官妓的编制。入了乐籍,就是官妓,就是被人看不起的下等人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是母亲能不能吃饱饭,能不能住上房子,能不能活下去。她把自己卖了,卖了给母亲换一口饭吃。她不怕苦,不怕累,不怕被人看不起。她只怕母亲饿死。母亲没有饿死。她活到了女儿脱籍的那一天。她看着女儿从乐籍中脱身,看着女儿在浣花溪畔建了一座小草堂,看着女儿制出了那种深红的小笺,看着女儿的诗被元稹、白居易、刘禹锡、杜牧那些人读着、传着、赞叹着。她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她说:“洪度,你爹会为你骄傲的。”薛涛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低下头,继续制她的红笺。制了一枚又一枚,制了一叠又一叠,制到手指都磨破了,制到眼睛都花了,制到再也制不动了。可她还在制。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。
她在浣花溪畔住了很多年。溪水从西来,向东去,日夜不停,像她的思念,没有尽头。她每天站在溪边,看着那条溪,看着溪上的船,看着船上的帆,看着帆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天的尽头。她在等一个人。那个人叫元稹,字微之,是唐代最负盛名的诗人之一。他写了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,写了“诚知此恨人人有,贫贱夫妻百事哀”。他懂她的诗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诗,第一个寄给他;他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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