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在诗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洪度,你又瘦了”。她以为他会来,以为他会把她从浣花溪畔接走,以为他会娶她,以为他会和她一起老,一起死,一起葬在成都的某个地方,碑并着碑,名字挨着名字。
可他来了,又走了。元稹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使蜀中,在成都见到了她。他们在一起待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,他写诗,她和诗;他喝酒,她陪酒;他弹琴,她听琴。她以为三个月会变成三年,三年会变成一辈子。可她错了。他走了。他回了长安,回了洛阳,回了他的妻子身边。她一个人,站在浣花溪边,看着他的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江面上,没有哭。她不能哭。她是薛涛,是女校书,是那个制出了深红小笺的女人。她不能哭。她只能等。等了一年,两年,三年,四年,五年。她等了十五年。
她在《春望词》中写道:
“花开不同赏,花落不同悲。欲问相思处,花开花落时。揽草结同心,将以遗知音。春愁正断绝,春鸟复哀吟。风花日将老,佳期犹渺渺。不结同心人,空结同心草。那堪花满枝,翻作两相思。玉箸垂朝镜,春风知不知。”
花开不同赏——花开了,她不能和他一起赏。花落不同悲——花落了,她不能和他一起悲。欲问相思处——她想问,相思在哪里?花开花落时——在花开的时候,在花落的时候。揽草结同心——她揽起草叶,结了一个同心结。将以遗知音——她想把这个同心结送给知音。春愁正断绝——春愁正浓,断了又续。春鸟复哀吟——春天的鸟儿,又哀哀地吟唱。风花日将老——风和花,一天一天地老了。佳期犹渺渺——好的日子,渺渺茫茫。不结同心人——不能和同心的人结缘。空结同心草——只能白白地结一个同心草。那堪花满枝——怎么受得了花开满枝?翻作两相思——反而变成了两个人的相思。玉箸垂朝镜——她的眼泪,像玉箸一样垂在朝镜前。春风知不知——春风,你知不知道?她写了十五年的诗,等了他十五年。他没有来。她等不了了。她老了。她的头发白了,她的牙齿落了,她的眼睛花了,她的梦碎了。可她还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晚年,是在浣花溪畔度过的。她制了一种深红的小笺,世称“薛涛笺”。那笺是用芙蓉皮制成的,染以芙蓉花的汁液,色如桃花,细如蝉翼,滑如春冰。她在那笺上写诗,写给元稹,写给白居易,写给那些她再也见不到的人。她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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