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在打鱼的路上。那天风很大,浪很高,他的船翻了,他掉进了江里,再也没有上来。她听到消息,正在船头补网。手中的针“啪”地掉在船板上,滚了几滚,滚进了江里,被水冲走了。她愣在那里,看着那根针消失的地方,看了很久。然后慢慢地蹲下来,把网收起来,把船划回家,把锚抛下去,把帆落下来。她没有哭。她不能哭。她是他的妻子,是她孩子的母亲,是她自己。她不能哭。她只能打鱼,只能补网,只能写诗,只能一个人,在那些漫长的夜里,对着江面上的月光,对着渔灯的倒影,对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,一个人,活了一辈子。
她在《枫江渔父诗稿》中写道:
“江上渔灯夜夜明,照侬孤影到三更。郎心似水东流去,妾命如蓬自转轻。”
江上渔灯夜夜明——江上的渔灯,夜夜都亮着。照侬孤影到三更——照着她的孤影,照到三更。郎心似水东流去——他的心,像江水一样,向东流去了。妾命如蓬自转轻——她的命,像蓬草一样,自己转着,自己轻着。她写的不是诗,是她的命。她的命,从他死的那天起,就系在了江上。她打鱼,她补网,她写诗,她活着。活着,替他活着,替那些诗活着,替那盏渔灯活着。她不怕苦,怕的是苦了以后没有人知道;她不怕累,怕的是累了以后没有人心疼。她不怕死,怕的是死了以后,那些诗没有人读,那些网没有人补,那盏渔灯没有人点。她不能死。她还要打鱼,还要补网,还要写诗,还要点灯。点那盏渔灯,照着江面,照着他的船回来的路。可他不会回来了。她知道的。可她还是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晚年,是在枫桥上度过的。桥还是那座桥,可水已经不是从前的颜色了;江还是那条江,可鱼已经不是从前的鱼了;灯还是那盏灯,可点灯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。她一个人,住在船上,守着那些网,那些诗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她不再打鱼了。不是打不动,是不想打了。打鱼是需要对手的。她的对手走了,她打给谁看呢?
她把他的遗物整理好,把他补过的网叠好,把他用过的那根针放在一个小木匣里,锁起来,钥匙挂在脖子上,从不离身。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写诗上。她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诗,写给枫江,写给渔灯,写给那些她再也见不到的鱼。她的诗,越来越短,越来越淡,越来越不像诗,像她这个人——短,淡,孤,冷。她用词越来越少,用意越来越多,词淡到几乎没有颜色,意多到纸都皱了。她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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