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在磨镜,她是在哭。把哭磨成镜,把泪化成光,把疼凝成镜面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冷冷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寒芒。
她磨了一面镜,磨了三年。三年里,她磨了暗,暗了磨,磨了又暗,暗了又磨。她磨了无数遍,磨了无数遍,磨到铜都薄了,磨到镜面都花了,磨到她的手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磨不亮了;她怕磨不亮,就再也照不见他的影子了。她磨到最后,镜面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光,淡得像月光,像泪光,像她心里那点将灭未灭的希望。她对着那面镜,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人,不是从前的她了。从前的她,年轻,漂亮,爱笑,爱写诗,爱磨镜。现在的她,老了,丑了,不会笑了,不会写诗了,不会磨镜了。可她还在磨。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在《镜阁诗存》中写道:
“磨镜复磨镜,镜明人影瘦。人影虽瘦镜中存,不似郎心去后旧。”
磨镜复磨镜——她磨了一遍又一遍的镜。镜明人影瘦——镜面亮了,可人影瘦了。人影虽瘦镜中存——人影虽然瘦了,可还留在镜中。不似郎心去后旧——不像他的心,走了以后,就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。她写的是镜,也是她自己。她的镜,磨亮了,可她的心,磨暗了。她的影,留在了镜里,可她的心,早就跟着他走了。她不怕心走,怕的是心走了以后,没有人替她磨镜。她不怕镜暗,怕的是镜暗了以后,照不见他的影子。她不怕照不见,怕的是照见了,却不是从前的他了。她从前的他,会笑,会写批语,会说“蕊仙,你又瘦了”。现在的他,不会了。他死了。他永远不会了。
她晚年,是在镜阁里度过的。镜阁,是她自己取的名字。镜是铜镜,阁是小楼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铜镜,磨了一辈子,亮了一辈子,可亮到最后,镜面花了,人影淡了,她再也看不清自己了。她一个人,住在西溪的老宅里,守着那些镜,那些诗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她不再写诗了。不是写不动,是不想写了。写诗是需要对手的。她的对手走了,她写给谁看呢?
她把某生的遗稿整理成集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磨镜上。她磨了一面又一面的镜,磨到铜都薄了,磨到镜面都花了,磨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磨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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