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离骚》,读汉魏六朝诗,读唐诗宋词。他告诉她:“诗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诗,不用写太多,一首就够了。”她记住了。她记了一辈子。可她写的诗,太多了。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诗,藏在她的秋红轩里,藏在那些她画了一辈子的枫叶中,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、改了又烧、烧了又写的旧稿里。她不给人看,可她自己看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到纸都皱了,看到墨都淡了,看到字都花了。那些字,是她用命写的。她舍不得丢。
她的身体从小就不好。她瘦,瘦得像一根竹子,风一吹就弯,可弯了又直,直了又弯。她常常咳嗽,咳起来没完没了,咳到脸都红了,咳到眼泪都出来了,咳到肺都要咳出来了。她吃了很多药,看了很多医生,可都没有用。她的病,不是药能治的。她的病,在心里。她太敏感了,敏感得像一根琴弦,轻轻一碰,就会发出声音。那声音很美,也很痛。她不怕痛,怕的是那声音没有人听。她写诗,就是弹琴;她画画,就是唱歌。她把自己弹给风听,唱给雨听,画给月亮听。风听了,吹散了;雨听了,流走了;月亮听了,缺了又圆,圆了又缺。没有人留下,只有她自己。她一个人,在那些漫长的夜里,对着灯,对着雨,对着那些永远写不完的诗,一个人,活了一辈子。
她十五岁那年,嫁了人。嫁的是同邑的某生。某生,字某,号某,是苏州的诸生。他工诗词,善书画,尤精小楷。他懂她的诗,懂她的词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诗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会在诗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栖霞,你又瘦了”。她画了一幅枫叶,他会在画的空白处题一首诗。诗不长,只有四句——“枫叶红时秋已深,秋深人静夜沉沉。不知明月何时满,只恐西风又送砧。”她读了,脸红红的,心里甜甜的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枫叶会一直红着,那些诗会一直题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
可她错了。
他后来病了。他的病,来得突然,来得凶猛。先是发热,然后咳嗽,咳血,最后卧床不起。她守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冰得像冬天的石头。她喂他吃药,他吃不下;她给他喂粥,他咽不下。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,一天一天地衰弱,心如刀割。她请了最好的医生,用了最好的药,可没有用。他的病太重了,药石无效。他死了。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画完那幅枫叶的秋天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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