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那一年,她大概三十岁。她成了寡妇。她没有再嫁。不是她不想,是她不能。她是某家的媳妇,是某生的妻子,是某生孩子的母亲。她不能做对不起某家的事,不能做对不起某生的事。
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诗上,放在了画上。诗是她唯一的寄托,画是她唯一的伴侣。她每天在静香斋里,画一幅又一幅的兰。她画兰,画那些“幽兰在空谷,无人亦自芳”的兰。她的兰,越来越淡,越来越瘦,越来越不像兰,像她这个人——淡,瘦,孤,冷。她用墨越来越少,用水越来越多,墨淡到几乎没有颜色,水多到纸都皱了。她不是在画画,她是在哭。把哭画成画,把泪化成墨,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
她画了一幅《幽兰图》,画了三年。三年里,她画了撕,撕了画,画了又撕,撕了又画。她画了无数幅,撕了无数幅,撕到纸屑堆了满地,撕到墨汁溅了满墙,撕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画不出那株兰了;她怕画不出那株兰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。她画到最后,只剩下几笔枯墨,几片细叶,几点淡花。可就是这几笔,几片,几点,比她从前画的所有兰,都更让人心疼。因为她把她的命,画进去了。她的命,是苦的,是淡的,是瘦的,是冷的。可她的命,也是倔的,是硬的,是不肯低头的。
她写了一首《兰》,诗里有一句:
“幽兰在空谷,无人亦自芳。不因风所撼,宁为雪所伤。”
幽兰在空谷——幽兰长在空谷里。无人亦自芳——没有人看见,可它自己散发着芳香。不因风所撼——风撼不动它。宁为雪所伤——雪伤不了它。她写的是兰,也是她自己。她是一株幽兰,生在空谷,长在石缝,没有人浇灌,没有人欣赏,可她照样开花,照样吐香,照样在风雪中站得笔直。她站了一辈子,站到枝干都弯了,站到叶子都黄了,站到花都落了,可她没有倒。不能倒。倒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她晚年,是在静香斋里度过的。静香斋,是她自己取的名字。静是安静,香是兰香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株兰,安静地开,安静地谢,安静地散发着那缕只有她自己闻得到的香。她一个人,住在镇江的老宅里,守着那些书,那些画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她不再画兰了。不是画不动,是不想画了。画兰是需要对手的。她的对手走了,她画给谁看呢?
她把某生的遗稿整理成集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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