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薄命红颜。它比桃花淡,比梅花柔,比梨花薄。花瓣是粉白色的,白里透粉,粉里渗白,像一块没有调匀的胭脂,抹在脸上,这里浓一块,那里淡一块,可偏偏好看。杏花开在早春,开在雨里,开在杜牧的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里。雨打杏花,是最让人心碎的景。花瓣那么薄,那么轻,怎么禁得住雨?一滴,两滴,三滴,打着打着,花瓣就蔫了,就皱了,就落了,落了一地,粉粉的,白白的,像铺了一层碎绸子。那些女诗人,也像杏花。薄命,不经打。可她们还是要开。开在雨里,开在风里,开在那些知道它很快就会落、可还是忍不住要看的人眼里。看了,就忘不掉了。忘不掉,就写下来。写下来,就永远不落了。
五、海棠
海棠是苏东坡的最爱。他写“嫣然一笑竹篱间,桃李漫山总粗俗”,写“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”。海棠的美,不在花,在姿态。它的枝是瘦的,是曲的,是嶙峋的,像一位病了的女子,倚着栏杆,有气无力地喘着。花是红的,红得不艳,红得不俗,红得刚刚好——像朱淑真的词,清丽,婉转,哀而不伤。朱淑真也爱海棠。她写“连理枝头花正开,妒花风雨便相催”,写“愿教青帝常为主,莫遣纷纷点翠苔”。她把自己活成了海棠,开在风雨里,开在妒忌里,开在那些怎么也躲不掉的摧折里。可她没有倒。她的诗,替她站着。站了一千年,还在站。
六、蔷薇
四月末的蔷薇,是江南最任性的花。它不挑地方,墙角、篱边、瓦盆里,随便一插就活,活了就疯长,长了就开花,开了就香得不管不顾。花是一簇一簇的,密密匝匝的,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,踮着脚尖往外张望。颜色也多,白的,粉的,红的,黄的,紫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,泼了一墙。它的香是甜的,是糯的,是软的,是钻进骨头缝里的,是让人走不动路的。可蔷薇的枝上有刺。你想摘它,它就要扎你。那些女诗人,也像蔷薇。看着柔弱,可骨子里有刺。你惹她,她扎你;你不惹她,她也扎你——不是扎别人,是扎自己。扎自己的心,扎自己的命,扎那些说不出口、写不出来、咽不下去的苦。扎着扎着,就习惯了。习惯了,就不疼了。不疼了,就麻木了。麻木了,就只剩下写。写,是她唯一的出口。不写,她会疯的。
七、栀子花
五月的栀子花,开在端午前后。花瓣肥嘟嘟的,白得像宣纸,香得像一场梦。这香太浓了,浓得化不开,像小时候外婆打的蛋花汤,稠稠的,暖暖的,喝一口就熨帖到心里去。栀子花不挑地方,墙角、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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