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上唯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物。
当晚杜预最后一次登上定军山。月上中天时松涛骤然平息,群山寂静得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。他站在无字碑前,摸了摸那四个字的刻痕,低声道:“陛下,成败是非,你生前有没有想过后人会怎么看你?”
当然没人回答。松林沉默如铁,月华泼洒在碑面上,青玉莹润。
杜预自己答了:“你肯定想过。所以你连碑文都不要,只留了‘汉太祖刘封’五个字。成也好,败也好,你把自己的位置定在了‘汉’字上。是非功过,让人自己想去。”
他转身下山,身后松涛复起,如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十日后,杜预回到长安。
刘承在暖阁中接见了他。杜预一身风尘,面色却比走时舒展了许多。他将此行见闻简略回禀了,讲到那个砍柴老者时,刘承忽然问:“那老者说父皇当时回头看了他一眼?”
“臣也问了,老者说他不敢确定。但他说那眼神沉甸甸的。”
刘承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父皇一定是看见了。他的眼睛比什么都锐,三十步外能看清箭羽上的刻纹。一个躲在石头后面的人,他怎么会看不见?他只是不想点破。”
杜预点头:“太祖一生,看得见的事,未必都会说出来。看得见的人,未必都会点破。”
暖阁中静了一会儿。炉火哔剥响了几声,刘承忽然转了话题:“杜相,你致仕之后,朕想让姜维回朝接任太尉。文鸯年纪也不小了,边关换防的事得提前筹划。你觉得合适吗?”
杜预想了想,道:“姜维镇雍凉二十年,西陲安定了二十年,他该回来了。陛下若信他,便召他回京;若忧他权柄过重,便让文鸯也同回,两人互相牵制。”
刘承笑了:“杜相果然是杜相,说话永远替朕留一条后路。”
杜预也笑了:“跟了太祖三十八年,这点本事若还没学会,臣就该一头撞死在定军山的无字碑上了。”
冬去春来,永乐十九年三月,杜预正式致仕。
致仕前夜,他最后一次入宫面圣。刘承在太极殿中设了一席素宴,君臣二人对坐饮酒。酒过三巡,杜预从怀中取出一卷新抄的文稿,双手奉上:“陛下,这是臣这些年来整理的太祖言行录。不是正史,不是实录,是臣记得的一些小事。比如太祖第一次看到印刷术印出的纸张时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说了句‘原来这样就行了’;比如太祖教太子骑马时摔了一跤,爬起来第一句话是‘你摔疼了没有’;比如太祖登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