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马步,偏头瞧着罗承义。
罗承义看着前头的街石:
“标下不敢。只是标下辞了千户跟着大人,原以为是要打硬仗的。今早进了兵部号房,右堂,后堂,再到方才酒楼,标下跟了整整一上午,见的听见的净是银子,银票,大元宝。标下是个粗人,眼里揉不得沙子,实在看不懂。”
周起巴掌在鞍前那兜元宝上拍了两下,白银撞得哗啦响:
“看不懂,就睁着眼睛往下看。”
罗承义听了,把眼一抬,看定周起。
“要是觉着跟错了人,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周起看着他,
“不想去狼河卫,回头我给你讨个别的卫所,去做你的千户。”
罗承义下颌一紧,闷头盯着马鬃。
周起一抖缰绳:
“还跟着,那就把刀收稳当了。京城里少见血,把后头那条尾巴甩干净就是。”
前头岔口来了两辆满载黑炭的骡车,把街面堵了个严实。
周起一催流沙,趁两辆骡车错身的空当,抢先拐进西侧的骡马杂巷。
巷里人挤人,吵吵嚷嚷。
罗承义跟到巷口,一脚扫倒空箩筐,挡住追来那人的视线。
两人又穿过两条窄岔巷,不到一盏茶,就把步行的褐衫亲随甩得没了影。
杂巷出去就是南城大街,两匹马这才慢下来。
天上阴着,风有些凉。
路边茶肆敞着门,窗边方桌旁围了四五个青衫书生,同看一册《边军独尊》,纸页都磨毛了。
“这头一册我都翻七八遍了,词儿都快背下来了!”当中一个书生把册子往桌上一合,
“昨日我去朱雀坊剪韭山房,问第二册几时印,掌柜的死活不肯说,这不是吊人胃口么!”
周起打茶肆门口过,将流沙带慢了些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画册。
流沙又走出十来步,周起勒住了缰绳。
“大人,怎么停了?”罗承义连忙带住马头。
周起朝南边一抬下巴:
“先不回崇礼坊了。去牵丝巷,找洛姑娘做桩大买卖。”
罗承义听见又是买卖,浓眉动了动,拨马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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