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换了日子还下雨,那岂不是再换?
再换还下呢?
一个大典改来改去,改得跟闹着玩儿似的,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?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敢说。
周衡跪在地上,脑袋埋得更低了,两只耳朵尖红得像刚被火燎过的虾壳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陆怀瑾没等他俩回话,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陈望山。
“天坛台阶怕不怕雨?”
陈望山是天坛工程的督造,三十多岁,一张方脸被风霜打磨得像老树皮,两只手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灰粉。
他上前一步,拱手答话,声音粗粝,像砂纸擦过木板。
“三合土夯的底子不怕雨。”
“但包砖面层是青灰浆砌的,泡了雨容易返潮打滑。”
他说完,把两只手垂在身侧,等着示下。
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。
“面层再刷一层桐油灰浆。”
他提起笔,蘸饱了墨,在奏疏的空白处龙飞凤舞批了几个字,笔锋凌厉,像几把小刀子划过纸面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
“防水,防滑。”
“今晚连夜干。”
他把笔搁下,抬眼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,声音不高,但像一道铁令落地,铿锵作响。
“九十九级台阶,一级都不许漏。”
陈望山两只眼睛亮了一下,像一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。
他把腰杆一挺,拱手应道:“是!”
转身就往外走,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,铁靴踩在金砖上,“嗒嗒嗒”,一路响到门外去了。
但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陈望山走后不到一炷香,云浅浅来了。
她手里拿着一本蓝皮账本,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细毫,指间还捏着一小块算盘珠子——不知从哪儿顺手拿的,在指缝里转来转去,“骨碌骨碌”,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石子。
她进门先朝陆怀瑾微微欠身,然后把账本翻开,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住,两根手指按住边角,往陆怀瑾面前一推。
“桐油灰浆要的桐油,得从江南调。”
“商队快马送,来不及。”
她说这两句话的时候,声音清清淡淡,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,但“来不及”三个字落在屋子里,像一滴冰水掉进热油锅。
房玄龄的两只手又开始搓了。
云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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