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没理会他,把账本转过来,指尖在某一行上轻轻一点。
“臣妾翻了长安本地货栈的存货单。”
“城里的荣记油行,有桐油两百斤。”
“够刷两遍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一动,像一个老账房在心里拨算盘,拨出一个不太好看的数字。
“但掌柜的听说是军需,要价翻倍。”
这话说完,屋子里安静了一息。
两百斤桐油,要价翻倍——这不叫卖油,这叫趁火打劫。
郭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框边上了,两只手抱在胸前,扇子别在腰带上没抽出来,嘴角那层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,就被“翻倍”两个字给冻住了。
“翻倍?”
他把两只眼睛一瞪,像听见了什么荒唐透顶的笑话,“这是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——”
“他要么按市价供。”
陆怀瑾没抬眼,声音平平稳稳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要么本王换一家。”
说完,他把笔从砚台里提起来,继续批折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“郭嘉,去办。”
郭嘉把扇子从腰带上抽出来,“唰”地一展,轻轻摇了两下,嘴角重新翘起来,但两只眼睛里那层笑意没到眼底,像一层薄冰盖在刀刃上。
“得嘞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步子轻快,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。
傍晚。
云浅浅回来了。
她还是那身月白色的褙子,发髻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,进门把账本往案上一搁,声音清清淡淡,像在念一笔已经结清的账。
“说妥了。”
“荣记按市价,供三百斤。”
她说到“三百斤”的时候,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一下,像一颗小石子掉jinping静的水面,荡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三百斤,比原来还多出一百斤。
郭嘉的本事,果然不是吹的。
但云浅浅没走,她把账本夹回腋下,两只手拢在腹前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。
“顺嘴提一句。”
“那个掌柜的私下问——”
她把声音压低了两分,像怕被风把话吹跑,又像故意留了一点余地,让人听不出是夸还是嫌。
“大典之后,宫里的采买用度,能不能走荣记的路子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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