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都没有,像踩在一块整浇的铁板上。
风从四面八方灌上来,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的脚步没停,一级,一级,又一级,一直走到顶层。
他站住了。
两根手指搭在石栏杆上,指尖碰到石头的那一瞬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,像一条细细的蛇,顺着血脉往心口钻。
九十九级台阶。
九十九级。
他站在天坛顶层,低头看下去——夜色里的九十九级台阶像一条从天上垂下来的梯子,桐油灰浆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,像一条被打磨过的铁铸长龙,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。
远处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像一盘被打翻的星子,密密麻麻,忽明忽暗。
风很大,吹得他两鬓的碎发都在飞,但他的两只眼睛很稳,像两颗钉子钉在夜空上,一动不动。
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像有人踩在月光上走路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灯笼落地声,紧接着,一团暖黄色的光晕从他身后漫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从台阶顶层一直拖到第一级台阶,像一条被月色浇铸的铁链。
云浅浅拎着一盏灯,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灯举高了两分,让那团暖光把陆怀瑾的影子又拉长了一寸。
风把她月白色的裙摆吹起来,像一朵被夜风吹动的花,裙角在石面上掠过,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。
两人并排站着,一高一矮,一前一后,像两尊被月色浇铸的雕像,沉默着,谁都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“梆——梆——”,一声,两声,三声,三更天了。
云浅浅把灯换了只手拎着,指尖碰到灯柄上那层被桐油灰浆蹭到的地方,微微一凉。
她转头看了陆怀瑾一眼,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得像一幅刀刻的版画,线条硬朗,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下,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浮上来。
风停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陆怀瑾开口了。
他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,声音不重,但在这空旷的天坛顶层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一颗小钉子钉进夜色。
“明天开始——”
他把两根手指搁在石栏杆上,指尖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得叫我陛下了。”
云浅浅拎着灯,灯光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投下一小圈暖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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