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门上的匾额还挂在那里,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字迹。门前的石狮子倒了一只,另一只也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。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草叶上挂着雨珠,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像无数只发光的眼睛。
“当年青霜门鼎盛的时候,这里有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山脚,门前的广场能站两百人练剑。”谢依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人,“我师父说,每年中秋,门主会在广场上点九十九盏灯笼,弟子们从山脚一路比武上山,输的人罚喝酒,赢的人可以第一个吃月饼。”
“后来呢?”楼明之问。
“后来的事,没有人愿意说。我师父每次说到这里就停了,然后会沉默很久,最后说一句‘江湖的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’。但我从小就知道,她在做噩梦。她的梦里有什么东西,二十年来一直没有散。”
两人穿过长满杂草的院子,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了很远。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照亮了满地的碎瓦和积灰。
正厅的墙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。画上画的是一位仗剑的白衣侠客,右下角题着两个字:青霜。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不是画本身,而是画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。二十年过去了,污渍已经被时间氧化成了深褐色,但喷洒的轨迹依然清晰可辨——那不是泼上去的,是溅上去的。从画面的左上角开始,呈扇形向四周扩散,像一朵在宣纸上炸开的烟花。
“血。”楼明之说。他见过太多案发现场,对这种痕迹再熟悉不过。“从血迹的高度和扩散方向来看,当时有人站在这幅画前面,被从正前方攻击。血迹喷溅的高度大约在一米六左右——符合一个成年人的颈动脉位置。”
谢依兰沉默了片刻,转身正对着那幅画,缓缓抱拳,行了一个古老的江湖礼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手势都做得一丝不苟,像是在完成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仪式。
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不是自然的声响——不是风,不是老鼠,不是雨水滴落——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声音,像是用什么东西在敲地板。三下。停顿。又三下。暗号。
楼明之拔出枪,贴着墙往下走。通往地下的楼梯藏在正厅后方的一扇暗门里,暗门已经被人打开了一条缝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他推开暗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旧纸和蜡烛的气味,像某个被封存了很久的秘密正在慢慢腐烂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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