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了二十年,
地下室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
霉味、旧纸味、蜡烛燃烧后的焦油味,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更让人不安的气味——像是铁锈,又像是干涸的血。楼明之站在那扇旋转门的门口,一只脚踩在密室内,一只脚还在密室外,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后退的猫。他的右手还握在枪柄上,指节发白,但枪没有拔出来。因为许又开做了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事。
许又开跪下了。
不是那种戏剧性的、双膝着地的跪,而是一种更缓慢的、更沉重的姿态——他先弯下腰,把手里那盏煤油灯放在地上,然后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,像一棵被砍倒了半截的老树,慢慢地、一节一节地矮下去。他的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。不是地板被撞击的声音,是骨头和石板碰撞的声音。那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,久到谢依兰从师叔的遗骨前转过身来,久到楼明之握枪的手指一根根松开。
“你们不用拔枪。也不用点我的穴。”许又开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,“二十年前我就该跪在这里。跪在秋池的尸体面前,跪在远山的灵位前。但我不敢。我花了二十年才攒够跪下来的勇气。”
谢依兰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。她站起身,走到许又开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她的影子盖住了他半张脸,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接受某种古老的审判。“你刚才说你是背叛莫远山的人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二十年前,莫远山拿到了一份关键证据——一份能证明青霜门灭门案幕后真凶身份的财务记录。他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,说要把证据交给我保管,因为他感觉有人跟踪他,随时可能出事。”许又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,握得骨节发白,“但我把这次见面转告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楼明之的声音像刀子。
“买卡特的父亲。”许又开闭上眼睛,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只知道他是当时地下势力的头目之一,控制着整个华东地区的非法文物交易。青霜剑谱就在他的交易清单上,而他需要一个能在江湖上帮他物色‘货品’的人。他找到了我——因为我写了一辈子武侠,认识所有没落门派的传人,知道谁手里还有好东西。”
“你是他的‘探子’?”谢依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“更准确地说,我是他的‘鉴定师’。我帮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