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大,是常见的舢板,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船边站着两个人,都是渔民打扮,但腰板挺直,眼神锐利——是自己人。
马车在离船二十丈外停下。程振邦跳下车,示意沈砚之:“我先过去看看。”
他快步走向渔船,和那两个渔民低声交谈了几句,然后转身朝这边挥手,示意安全。
沈砚之这才下车,对车厢里说:“李大哥,到了。下船吧。”
李铁匠扶着母亲下车,王氏抱着孩子跟在后面。一行人踩着泥泞的滩涂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渔船走去。
海边风大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潮水正在退去,露出黑色的滩涂,上面布满了贝壳和小螃蟹爬过的痕迹。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,与天空连成一片,分不清界限。
走到船边,一个年长的渔民迎上来,朝沈砚之拱手:“沈少爷,都安排好了。这船是咱们自己的,绝对可靠。船上备了干粮、水和一些常用药,够他们一家用半个月。到了锦州码头,有人接应。”
沈砚之点头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渔民压低声音,“沈少爷,最近风声紧,你们也要小心。听说吴守备那边……从京城来了个什么‘特使’,专门查乱党的事。”
沈砚之心头一紧:“特使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昨天下午到的。坐的是官船,直接停在山海关码头。吴守备亲自去接的,阵仗不小。”渔民说着,担忧地看着他,“沈少爷,你们在临渝镇,怕是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你们快开船吧,趁现在天还没大亮,雾也没散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渔民点头,招呼李铁匠一家上船。
李铁匠先把母亲扶上船,然后是妻子和孩子。等都上了船,他站在船边,忽然转身,朝着沈砚之深深一揖。
“沈少爷,大恩不言谢。我李铁匠这条命,以后就是您的。到了锦州安顿下来,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们。若是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刀山火海,万死不辞!”
沈砚之上前扶住他:“李大哥,别说这些。到了那边,好好过日子,照顾好老人孩子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有机会,我会去找你。”
李铁匠重重点头,眼中泪光闪烁。他不再多说,转身上了船。
渔民解开缆绳,用竹篙撑开船。舢板缓缓离开岸边,驶向雾蒙蒙的海面。
沈砚之站在滩涂上,目送着渔船远去。晨风吹起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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