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的初冬,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。
山海关外的驿道上,枯草被冻得硬挺,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沈砚之勒住缰绳,抬眼望向远处。关城在薄暮中只剩下一道黑沉沉的轮廓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,城楼上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灯笼,在寒风中摇曳。
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乡勇,都骑着马,马鞍旁挂着刀弓,腰间插着短铳。这一路从石门寨赶来,日夜兼程,人马都显露出疲态,但没人抱怨,也没人停下。
“砚哥,前面就到岔路了。”一个年轻汉子策马上前,压低声音道,“往左是关城东门,往右绕道去老龙头。”
说话的叫陈四,二十出头,是沈砚之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,精瘦干练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。这次沈砚之密谋起事,陈四是第一个响应的人。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手,身后的队伍齐刷刷停下,只有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喷出白雾。他闭上眼睛,仔细倾听。
风从关城方向吹来,带着隐约的喧哗声——那是守军在换防时的吆喝,还有商铺打烊前最后的叫卖。再细听,还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,那是老龙头那边的渤海。
“清军今日当值的是谁?”沈砚之睁开眼,问道。
陈四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:“今日东门值守,是副将马宝奎,麾下三百人。北门是参将刘永和,两百人。西门、南门各一百五十人,统归马宝奎节制。”
“马宝奎……”沈砚之咀嚼着这个名字,“就是那个去年从关外调来的?”
“对。此人是满洲正黄旗,据说在关外打过俄国人,军功卓著,才被派来守天下第一关。”陈四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探子说,此人治军极严,手下的兵不敢有半分懈怠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他身边常年跟着八个亲兵,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神射手,箭术精湛,百步穿杨。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,没有言语。
这些情报,他早已烂熟于心。这一个月来,他表面上还在石门寨的私塾教书,暗地里却派出了十几拨探子,将山海关内外的地形、兵力、将领、布防,摸得一清二楚。他甚至知道马宝奎每日几时起床,几时巡城,喜欢在哪家酒楼吃饭,最爱喝什么酒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这是父亲沈仲山生前常说的话。
父亲……
沈砚之的眼神暗了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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