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异常挺拔。
程振邦走过来,与他并肩而立:“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之应了一声,目光依然追随着那艘越来越小的船,“振邦,你说咱们做的事,到底对不对?”
程振邦转头看他: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你看李大哥一家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轻,“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,现在却要背井离乡,前途未卜。如果不是因为我们,他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那你觉得,继续在大清治下过‘安稳日子’,就好吗?”程振邦反问,“洋人的鸦片、教堂,清廷的苛捐杂税、贪官污吏……这些年,咱们临渝镇饿死、病死、被逼死的人还少吗?就说李铁匠,他爹抽鸦片败光家产,上吊死了;他娘被催税的衙役打瞎了眼;他妹妹前年得了伤寒,没钱请大夫,硬生生拖死了——这叫什么安稳日子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激昂起来:“砚之,这世道,你不反,别人也要反!武昌那边已经打响了第一枪,南方十几个省都独立了。咱们北方虽然动静小,但火种已经埋下。现在要做的,不是怀疑对错,是怎么把这件事做成!”
沈砚之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开弓没有回头箭,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只能往前走。”
他看着海面,那艘渔船已经彻底消失在晨雾中,只留下一道渐渐平复的水痕。
“走吧。”沈砚之转身,“回镇上。接下来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两人回到马车边。程振邦正要上车,忽然瞥见远处的芦苇丛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警觉地按住沈砚之的肩膀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程振邦没有回答,眯起眼睛盯着那片芦苇丛。晨风吹过,枯黄的芦苇起伏摆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乍一看没什么异常,但……
“那里有人。”程振邦压低声音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
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,在芦苇丛深处,似乎有个人影伏在那里。虽然隐蔽得很好,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光——很可能是望远镜或者枪械的金属部件在晨光下的反光。
“几个?”沈砚之问。
“看不清楚,至少两个。”程振邦迅速扫视四周,“这里地势开阔,咱们的车太显眼。不能硬拼,得想办法脱身。”
沈砚之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从芦苇丛到他们这里,大约有三十丈距离。如果对方有枪,这个距离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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