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关的冬夜来得格外早,刚过酉时,天已黑透。北风呼啸着穿过街巷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。城东沈家老宅的书房里,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亮着,火光在风中摇曳,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沈砚之坐在书案前,手里捏着一封密信。信纸已经揉得有些发皱,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刚劲:“武昌已举义旗,清廷震动。兄当速决,勿失良机。”落款只有一个“黄”字。
三天了。从收到这封信起,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。
武昌起义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北方,山海关虽然偏僻,但这几天街头巷尾已有人在窃窃私语。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,这几日突然闭口不谈《三国》《水浒》,只咿咿呀呀地唱着些含糊的戏文。守城的清兵巡查得比往日更勤,城门处的盘查也严了许多。
“砚之。”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青布棉袍,面容黝黑,右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,正是沈家老仆沈忠——也是当年跟着沈父沈怀远打过仗的老部下。
“忠叔。”沈砚之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都联络妥了?”
沈忠点点头,压低声音:“城里的几个把总都通了气,愿意跟咱们干。西关的杨把总说,他手下八十个弟兄,有六十个是咱们辽东老乡,早就憋着一肚子火。东关的李把总那边麻烦些,但他小舅子去年被旗人当街打死,官府不管,这仇他记着呢。”
沈砚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:“守备衙门那边呢?”
“王守备这些天闭门不出,但听衙门里的眼线说,他书房里的灯天天亮到后半夜。”沈忠顿了顿,“咱们的人看见,这两天有生面孔进出守备府,看样子是上面派来的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武昌一乱,朝廷第一个防的就是咱们这些有民团的地方。王守备那个老狐狸,怕是已经在琢磨怎么向朝廷表忠心了。”
沈忠犹豫了一下:“砚之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忠叔,您跟我还客气什么?”
“咱们手里的乡勇,满打满算不到三千。守备衙门有五百绿营兵,还有两百旗兵驻在关城。真要打起来...”
“真要打起来,咱们的人心齐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忠叔,您当年跟着我爹打仗,应该明白——打仗打的不光是刀枪,更是人心。武昌为什么能成事?不是湖北新军多能打,是天下人心里那杆秤,已经偏了。”
沈忠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那咱们接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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