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十月初九,子时三刻。
山海关城墙上,北风如刀。
沈砚之披着厚重的羊皮大氅,站在“天下第一关”的箭楼阴影里,俯视着脚下沉睡的关城。关城内一片死寂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,那是清军巡夜的灯笼。更远处,渤海湾的潮声隐隐传来,单调而沉闷,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。
他抬手摸了摸城墙的垛口。砖石冰冷刺骨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。这些砖石,见证了太多——戚继光的烽火,李自成的败退,多尔衮的铁骑,八国联军的炮火。而今晚,或许将见证一个新的时代。
“砚之。”
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。沈砚之没有回头,知道是赵铁山——乡勇团的老教头,父亲生前的生死之交。老人家六十多岁了,腰板依旧挺直,只是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赵叔。”沈砚之低声应道,“都准备好了?”
“三千七百六十二人。”赵铁山走到他身边,也看向城下,“刀枪都磨利了,火药也分下去了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一百多号人没到。多半是临阵怯了,或者被家里人拦下了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:“不来也好。打仗不是儿戏,强留无益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三千七百人,听起来不少,但守城的清军有八千,还不算关外随时可能驰援的奉天驻军。起义的消息一旦泄露,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。
“电报还没来?”赵铁山问。
“快了。”沈砚之抬头望向南方。武昌首义的消息是十天前传来的,之后便再无线索。有人说革命军已经攻占武汉三镇,有人说袁世凯率北洋军南下镇压,有人说朝廷要迁都盛京……消息纷乱如麻,真假难辨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南方的枪声已经响起,北方的沉寂必须打破。
“砚之,你看。”赵铁山突然指向东南方向。
沈砚之凝神望去。夜色中,一骑快马正从关内大道疾驰而来,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马上的人身姿挺拔,即使在疾驰中也保持着军人的姿态。
“是振邦。”沈砚之眼神一凝。
程振邦,武昌新军的队官,也是他的结义兄弟。十天前,正是他冒死送来武昌首义的电报,之后便留在关内联络各方义士,准备里应外合。
快马在城门下勒住。程振邦翻身下马,也不等城门开,抓住城墙垂下的绳索,几个起落便攀上了城头。动作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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