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十月初十,山海关。
天刚蒙蒙亮,城西货栈的后院里已经忙开了。
这是一家专营关外皮毛、药材的货栈,门面不起眼,后院却极大,足足能停下十几辆大车。此刻,二十几个精壮汉子正围着三辆盖着油布的大车忙碌,有人检查车轴,有人给马匹钉掌,还有人用麻绳把车上的货物捆得更紧实些。
账房先生周文谦站在屋檐下,手里捧着一本账册,看似在核对货物数目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货栈的大门。
他在等沈砚之。
昨天半夜沈砚之出城赴约,至今未归。按约定,最迟今早卯时(五点)就该回来。可现在已经是辰时(七点)了,还不见人影。
周文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周先生。”铁匠赵大锤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少东家还没回?”
周文谦摇头。
赵大锤那张被炉火常年熏烤的黑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:“要不,俺带人出去找找?”
“再等等。”周文谦合上账册,“少东家做事有分寸,若是出事,也该有消息传回来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城南土地庙的“取货”之约,城北十里铺的密会,还有朝廷调兵的消息……这一夜,变故太多了。
正说着,货栈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闪身进来,反手关上门,快步走到周文谦面前。是茶馆的伙计小顺子,才十六岁,机灵得很,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。
“周先生,不好了。”小顺子喘着粗气,“守备衙门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天没亮就来了几个当官的,在衙门里吵了半天。我趴在墙根听,听见他们说……说‘城里要出事’,要‘加派人手’。”小顺子抹了把汗,“还有,南门守军的王把总被撤了,换了个姓徐的把总。就是昨天刚调来那个,袁世凯的人。”
周文谦和赵大锤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撤换城门守将,这是要控制进出通道。看来清廷已经嗅到了什么。
“还有呢?”周文谦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小顺子犹豫了一下,“我早上在茶馆门口,看见两个人进了对面的绸缎庄。那两个人我认得,是衙门的暗探,专管抓革命党的。他们在绸缎庄待了一盏茶的工夫,出来时,绸缎庄的掌柜亲自送到门口,还塞了个包袱。”
绸缎庄的掌柜姓吴,是山海关有名的富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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