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的腊月,来得比往年更早。刚到十一月下旬,山海关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关城内的沈家大宅,书房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。沈砚之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,坐在案前,借着油灯昏黄的光,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幅地图。地图上山海关周边的山川、道路、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,一些地方还用朱砂笔做了特殊的记号。
窗外风声呼啸,卷着雪花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更远的地方,隐隐约约能听到城墙上守夜士兵的梆子声,一声,两声,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老管家沈忠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轻手轻脚地放在案边:“少爷,天冷,喝点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沈砚之抬起头,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:“忠叔,这么晚了,您还没睡?”
“您不也没睡吗?”沈忠叹了口气,看着桌上那幅地图,“少爷,这些日子您天天熬到后半夜,这样下去,身子骨吃不消啊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砚之端起汤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热汤下肚,确实舒服了些。“武昌那边的消息一天一个样,我这心里,也跟着七上八下的。”
沈忠沉默了片刻,压低声音:“少爷,您真要...真要动手?”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汤碗,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。冷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雪花。他透过缝隙望向夜空——黑沉沉的,看不到星星,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,在风中打着旋。
“忠叔,”他轻声说,“您还记得我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吗?”
沈忠的眼眶红了:“记得,怎么会不记得。老爷说,这大清朝,气数尽了。让您...让您有机会的时候,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是啊,该做的事。”沈砚之关好窗户,回到案前,“父亲一辈子都在等这个机会,可惜,他没等到。现在机会来了,我要是再犹豫,怎么对得起他?”
沈忠擦了擦眼角:“可是少爷,咱们这点人手,这点家伙,跟朝廷的兵马硬碰硬,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?”
“所以不能硬碰硬。”沈砚之指着地图,“您看,山海关内,八旗驻防兵名义上有两千,实际能打仗的,最多一千五百人。这些人里,一半是绿营的老兵油子,军纪涣散,平日只知道吃喝嫖赌;另一半是新招募的旗丁,没上过战场,空有架子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:“咱们能拉起来的乡勇,现在有三百多人。但这三百人,都是咱们沈家庄户子弟,知根知底,忠诚可靠。再加上李家庄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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