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十月二十七,凌晨。
沈砚之的队伍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天一夜。三千多人,没有马匹,没有车辆,全靠两条腿在积雪覆盖的崎岖山路上跋涉。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包袱——粮食、弹药、少得可怜的药品,以及那些阵亡弟兄留下的遗物。
“停。”沈砚之抬起手,声音沙哑。
队伍在山坳里停下。所有人都累得几乎站不稳,但没有一个人坐下——雪太深,一坐下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。他们只是拄着刀、拄着枪,大口喘着气,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。
沈砚之看向程振邦:“还有多远到滦河?”
程振邦掏出怀表,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:“按现在的速度,傍晚能到滦河渡口。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渡口肯定有清军把守。”
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滦河是通往天津的必经之路,清军不可能不设防。
“斥候派出去了吗?”
“派了,赵大锤带了三个人,半个时辰前走的。”程振邦皱眉,“按理说该回来了。”
正说着,前方雪林中传来窸窣的声响。众人立刻警惕起来,刀枪出鞘。但很快,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——正是赵大锤。他浑身是雪,脸上有一道血痕,眼神惊恐。
“沈先生!”赵大锤扑到沈砚之面前,声音发颤,“渡口……渡口去不得!”
“怎么回事?”沈砚之扶住他,“慢慢说。”
“清军……清军在渡口设了埋伏!”赵大锤喘着粗气,“少说有两千人,还有炮!我们刚靠近,就被发现了。老张、小六子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都没回来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两千清军,还有炮。这意味着强攻渡口等于送死。可不过滦河,南下天津就是空谈。
“还有其他渡河的地方吗?”孙文镜挤过来问。这位账房先生虽然不懂军事,但脑子灵活,这一路上出了不少主意。
赵大锤摇头:“方圆三十里,就这一个渡口。上下游要么是悬崖,要么水流太急,过不去。”
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。有人开始低声咒骂,有人蹲在地上抱头不语。一天一夜的急行军,换来的却是绝路。
沈砚之没有说话。他走到一块岩石旁,扫开积雪,席地而坐,闭上了眼睛。
众人看着他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但没人敢打扰。这一路上,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位年轻首领的能耐——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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