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腊月初七,山海关外五十里,清军大营。
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,但气氛却冷得像冰。镶黄旗副都统赫舍里·常明坐在虎皮大椅上,脸色阴沉地盯着跪在帐中的两个斥候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帐中所有将官都打了个寒颤。这位常明大人以军法严苛著称,上个月刚以“动摇军心”的罪名,亲手砍了一个因为粮草不济而抱怨的参领。
斥候头压得更低了:“回...回大人,山海关确实丢了。沈砚之的三千乡勇,腊月初五夜里突袭城门,守城兵丁大半被策反,余下的...余下的不是战死就是投降了。”
“李国栋呢?”常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他这个山海关总兵,是吃干饭的?”
“李总兵他...他被堵在总兵府里,沈砚之亲自带人攻进去。听说李总兵不肯降,被...被乱刀砍死了。”
帐中一片死寂。山海关总兵李国栋是正二品大员,就这么死在一群乡勇手里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,而是对大清朝廷赤裸裸的挑衅。
常明缓缓站起身。他年近五十,身材不算高大,但背脊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锐利如鹰。镶黄旗的出身让他天生带着贵胄的傲气,而三十年军旅生涯,更让他养成了说一不二的威严。
“三千乡勇,一夜之间拿下天下第一关。”他冷笑,“你们信吗?”
帐中诸将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“沈家的底细查清楚没有?”常明转向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。
那人是他的幕僚,姓吴,举人出身,心思缜密。吴幕僚躬身道:“回大人,查清楚了。沈家祖上在康熙年间随军入关,世居山海关,历代从商,家资颇丰。沈砚之父沈怀义,光绪二十八年参与过‘拒俄运动’,后来被官府以‘煽动民变’的罪名下狱,死在牢里。那年沈砚之才十四岁。”
“难怪。”常明重新坐下,“父仇,加上武昌乱党闹事,给了他胆子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吴幕僚补充道,“沈砚之本人也不简单。他十八岁那年去日本留学,在早稻田大学读了三年,光绪三十四年回国。表面上继承家业经商,暗地里却一直在联络各地的会党、乡勇,还秘密训练了一支三百人的护院队,个个都有洋枪。”
“洋枪?”一个参领惊呼,“他从哪弄来的洋枪?”
“日本。”吴幕僚低声道,“他在日本时,就和孙文的乱党有来往。回国后,通过天津的洋行,陆续运进了至少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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