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色凝重起来,“穆尔泰没撤。大营毁了,他就地扎营,又从锦州调来了两门炮,还多了五百骑兵。看样子,是铁了心要拿下山海关。”
果然。沈砚之心里一沉。“预计什么时候进攻?”
“三天之内。”程振邦说,“等炮到,等援兵集结完毕,就会发动总攻。这次,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了。”
屋里陷入沉默。只有油灯的火苗,在灯罩里跳跃,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“砚之,”程振邦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咱们得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出路。”程振邦抬起头,眼神锐利,“山海关,守不住了。咱们这点人,这点装备,能撑三天,是奇迹。但奇迹不会一直发生。穆尔泰下次来,就是雷霆万钧。咱们要么全军覆没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沈砚之明白。
“撤?”沈砚之问。
“是。”程振邦点头,“但不是逃跑,是战略转移。武昌起义成功了,南方十几个省都独立了,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。咱们在这里死守,除了多死几个人,没有意义。不如南下,去南京,和革命军主力会合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看着桌上那张地图,目光从山海关,慢慢向南移动,越过长城,越过黄河,越过淮河,最后停在长江边那个标着“南京”的小圆点上。
很远。一千多里路,要穿过直隶、山东、河南、安徽,到处都是清军,到处都是关卡。他们这三百多人,能活着走到南京吗?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程振邦说,“路远,危险,九死一生。但留在这里,是十死无生。南下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而且,咱们起义的目的是什么?是为了光复山海关吗?不是。是为了推翻满清,建立民国。山海关守不守得住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咱们这把火,得烧到该烧的地方去。在南方,有孙中山,有黄兴,有千千万万的革命同志。咱们去了,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,才能真正为革命出力。”
沈砚之还是沉默。程振邦说的,他都懂。理智告诉他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但感情上……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临死前,握着他的手,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砚之,守住……山海关……”
父亲一辈子,就守着这座关。从军三十年,大小百余战,最后死在这里,埋在这里。他沈家几代人,都埋在这关城的黄土下。现在,他要放弃这座关,南下逃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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