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放不下。”程振邦叹了口气,“我也放不下。我爹,我爷爷,都死在这关下。但砚之,人得往前看。你爹要是还活着,他也会让你走的。守,是尽忠。走,是尽义。忠义难两全的时候,得选大义。”
大义。什么是大义?是忠于这座关,还是忠于这个国?
沈砚之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:父亲在关城上教他射箭,说“这关,是咱们华夏的脊梁”;武昌来的电报上,那行触目惊心的字——“武昌光复,民国将立”;城头上,那些年轻乡勇冻得发青却依然挺直的脸;还有爆炸的火光中,清军大营里冲天而起的浓烟……
“百姓怎么办?”他睁开眼,问。
程振邦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咱们撤了,城里的百姓怎么办?”沈砚之看着他,“穆尔泰拿下山海关,会屠城吗?会报复吗?那些给咱们送饭、送衣、帮忙守城的人,他们会是什么下场?”
程振邦沉默了。他没想到这个。或者说,想到了,但不愿意深想。
“打仗,没有不死人的。”良久,他才涩声说,“咱们留下,也救不了他们。反而会让他们死得更多。”
“但咱们可以带他们走。”沈砚之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愿意走的,带上。不愿意走的,留下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夜色沉沉,但城里还有零星的灯火,隐约还能听到庆祝的喧闹声。“山海关三万百姓,不可能都带上。但愿意跟咱们走的,能带多少是多少。老人、孩子、女人,走在中间。青壮年,拿上武器,走在两边。咱们三百人,护着他们,南下。”
“你疯了?!”程振邦也站起来,声音提高了,“三百人,护着几千甚至上万人,走一千多里路?这怎么可能!清军不会放过我们,沿途的官府不会放过我们,土匪强盗不会放过我们!这是送死,是自杀!”
“留下也是死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程振邦,眼神平静,但深处有火在烧,“那不如,带着他们,一起拼一条活路。咱们起义,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?如果连眼前的百姓都救不了,还谈什么救国救民?”
程振邦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说不出话。他看着沈砚之,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那个沉默寡言、总跟在父亲身后练武的少年,什么时候,长成了这样一个……有担当的男人?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程振邦最终说,声音很累,“这意味着,咱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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