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黑石峪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。
这里的地形确实险要——两座不算高但异常陡峭的石山夹着一条不足三丈宽的土路,路两侧是乱石堆和枯草丛,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。白天从这过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森,夜里更是瘆人,连鸟叫声都听不见。
沈砚之带着一千八百人,在亥时末就抵达了埋伏位置。人衔枚,马摘铃,所有人按事先的计划,分成三队:一队由程振邦率领,埋伏在路东侧的山坡上;一队由沈砚之亲自指挥,埋伏在路西侧;还有一队两百人的精锐,藏在路北一里外的树林里,作为预备队。
“记住,”沈砚之在出发前反复强调,“等清军的前军完全过去,中军进入埋伏圈再动手。动手的信号是我这边的三声枪响。枪响之前,谁都不准露头,不准出声,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现在,所有人都趴在冰冷的石头后面,手里紧紧握着武器。有人拿的是老式的火铳,有人拿的是大刀长矛,还有几十个原新军士兵,拿的是汉阳造步枪——那是起义时从军械库抢出来的,子弹不多,每人只有二十发。
沈砚之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眼睛死死盯着南边的路口。按照探马最后传回的消息,清军前锋大约三千人,正从绥中方向赶来,预计丑时前后会经过黑石峪。领兵的是个叫佟佳·阿林的参将,据说是正黄旗的,打过仗,不好对付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冬夜的山里冷得刺骨,趴在地上的士兵们冻得直打哆嗦,但没人敢动。沈砚之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冻麻了,只能不断活动手指,保持血液循环。
丑时初刻,南边终于传来了动静。
先是隐隐约约的马蹄声,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接着是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,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——那是清军的辎重车。
沈砚之屏住呼吸,轻轻抬起手,示意所有人做好准备。
黑暗中,清军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,缓缓爬进黑石峪。最前面是两百骑兵,都举着火把,火光映出他们身上的号衣和头顶的暖帽。骑兵之后是步兵,大约一千人,排成四列纵队,步伐整齐。再后面是辎重队,几十辆大车,车上堆满了粮草和弹药。
沈砚之默默数着人数。前军过去了,中军来了。中军大约一千五百人,中间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,车前举着一面大旗,旗上绣着一个“佟”字——那应该就是主将佟佳·阿林的座驾。
就是现在!
沈砚之猛地举起手,对着天空连开三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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