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关光复的第三天,雪来了。
不是那种江南的细雪,而是北方特有的、裹挟着沙粒的雪暴。狂风卷着雪片从渤海湾扑来,抽打在关城古老的砖石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雪中疯狂撕扯,那面红底白字的“漢”字旗,旗角已经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。
沈砚之裹着一件从清军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棉大氅,站在瓮城的箭楼上,看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关外平原。棉大氅很沉,带着一股樟脑和霉味,但挡风。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——这也是战利品,德国造,黄铜镜身已经被磨得发亮——镜头里,五里外的清军营地正在冒起炊烟。
那是在他们攻占山海关的第二天傍晚出现的。大约两千人,骑兵、步兵、炮兵都有,装备精良,旗帜上绣着“直隶提督”的字样。领军的将领叫袁保忠,袁世凯的远房侄子,在直隶新军中素有“小袁”之称。
来得好快。
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呼出的白气在风雪中迅速消散。他转身走下箭楼,靴子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瓮城里,起义军正在加紧布防。从清军仓库里缴获的十几门克虏伯火炮被推上城墙,炮口对准关外;箭垛后面堆满了沙袋,沙袋后面是严阵以待的士兵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睛很亮——那是打了胜仗的人才有的光。
“沈爷!”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,脸上冻得通红,“程将军请您去议事厅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跟着士兵穿过瓮城。风雪很大,能见度很低,几步外就看不清人脸。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——尊敬、期待、还有一丝不安。这些跟着他起义的乡勇,大多是本地农民,一辈子没打过仗,更别说守城了。山海关是拿下了,但能不能守住,每个人心里都没底。
议事厅设在原来的关城衙门大堂。这里曾经是哈尔哈齐作威作福的地方,现在被简单收拾过,正中的虎皮椅撤掉了,换上了一张长条桌。桌上摊着地图,程振邦和几个骨干围在桌边,脸色凝重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沈砚之脱下大氅,抖落上面的雪。
程振邦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:“不太妙。袁保忠这支部队不是普通的绿营,是直隶新军第二镇的精锐。他们带来了十二门山炮,射程比我们的克虏伯远。今天早上试探性地打了几炮,炮弹落在东罗城外,炸塌了半堵墙。”
“伤亡呢?”
“伤了三个人,都是轻伤。但士气...”程振邦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。
沈砚之走到桌边,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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