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把总模样的军官喝止溃兵,亲自操起一杆抬枪,瞄向城下涌动的黑影。枪口火光一闪,铅弹呼啸而出——一名先登应声栽倒。
第二枪、第三枪紧接着响起。
沈砚之在弹雨中疾步向前。他没有盾牌,没有铁甲,只有一柄裁纸修笔的旧剑,和一腔父亲传给他的、守拙了二十七年的孤勇。
城下搭起第一架竹梯。
一名先登咬刀攀援,攀至半梯,被城头滚木砸中,仰面坠落,砸在雪地上再无动静。第二人立即补上,第三人紧随其后。
竹梯在重压下吱嘎作响,几欲折断。
沈砚之扶住梯身,稳住那要命的摇晃,抬头喝令:“上!”
攀援的先登不再回头。
城头的枪声越发密集。义军开始有人还击,鸟铳的硝烟混着雪雾,熏得人眼目刺痛。沈砚之脸颊溅上温热的液体,不知是敌是友,无暇去拭。
他在等。
等北门火起。
等程振邦的骑兵踏破雪夜驰援。
等这关城上飘起的那面旗,能多撑一刻,再多撑一刻。
永泰门城楼忽然亮起一片火光。
沈砚之抬首望去,瞳孔骤缩——城头不知何时竖起一杆大纛,在雪夜中猎猎招展。不是清军正黄旗,不是毅军认旗,而是一面素白长旗,边缘绣青色云纹,正中以浓墨书两个大字:
知止。
城下三百先登一时寂然。
城头响起苍老而沙哑的笑声。一名白发老兵扶旗而立,俯望城下,声如裂帛:
“沈家小子!认得这面旗么?”
沈砚之喉头滚动,竟不能答。
老兵大笑:“光绪二十六年,老朽在永平府城头挨洋枪子儿,你那教授老爹,就给咱们送过这样一面旗!他娘的,旗上写什么知止,老朽不认得字,可老朽记得那旗的颜色——白的,素白,像给咱们这些早晚死在洋枪下的丘八,提前戴孝!”
他笑得喘不过气,却牢牢攥着旗杆,半步不退:
“老朽等了十年,以为这旗子烂在箱底了。今夜你他娘的来攻城,老朽翻箱底翻出它来,挂上城头——你小子听明白,老朽不是降你,老朽是认旗,不认人!”
他陡然厉喝:“永泰门守军听令!旗在此,关城在此!愿跟老朽守旗者,留;愿降者,趁早滚!”
城头沉默一瞬。
随即,第一个守军抛下抬枪,跪伏于地。
第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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