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,第三个,第十个。
跪倒者中,有毅军老兵,有新募壮丁,有赵鹤龄刻字时所说的“未历战阵、一触即溃”的永平府新丁。他们跪在那面素白旗帜下,黑压压一片,如雪夜中起伏的潮水。
那白发老兵依然扶旗而立,望着城下的沈砚之,忽然低声道:
“团总,城开了。你上来罢。”
宣统三年十一月初八,戌时六刻。
山海关永泰门洞开。
沈砚之率三百先登涌入瓮城,不杀一俘,不掠一物,径直穿过月城,踏入山海关内城。
他走得很慢。
脚下是浸透血与雪的石板路,眼前是黑暗中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。沿街民房悄悄打开半扇门扉,百姓探首张望,目光中有惊惧,有犹疑,也有一丝隐隐的、不敢置信的期待。
沈砚之收剑入鞘,走到鼓楼前,停步。
周启瑞从暗影中迎上,单膝跪禀:“团总,北门已下,毅军残部退出关外。巡警总局闭门不出,赵鹤龄遣人送来口信:自此日起,巡警不再查缉革命党。”
沈砚之点头:“聂汝清呢?”
“总兵衙门人去楼空。据闻聂汝清在攻城初起时,便率数十骑出西门,往永平府方向去了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:“追不追?”
周启瑞垂首:“追之不及。”
“那便不追。”
沈砚之登上鼓楼,从怀中取出刘蔚文草就的《告山海关父老书》,递与周启瑞:“天明后张贴四门。城中各商号、钱庄、票号,照常营业;各处庙宇、学堂、医院,不许惊扰。违令者,斩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关外隐约的火光。毅军残部正在那里重整队列,天明后必有反扑。程振邦的骑兵已从石门寨启程,拂晓前可至关城。
然而此刻,鼓楼上下只有他与周启瑞二人,以及三百余浑身浴血的先登。
周启瑞忍不住问:“团总,咱们守得住么?”
沈砚之没有答。
他垂眸望着腰间那柄守拙剑,剑鞘上血迹正缓缓干涸,凝成暗红色的纹路,像地图上蜿蜒的山脉与江河。
良久,他轻声道:
“守得住守不住,今夜咱们已经进城了。”
周启瑞一怔,旋即重重叩首,再未发问。
沈砚之独自步下鼓楼,站在关城正中的青石板街上。
四面城墙的轮廓在雪光中隐约浮现,如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。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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