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裹着厚布,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沈砚之勒紧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三百骑,人人衔枚,马尾扎紧,在夜色里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。月光被云层遮住,只有远处十里坡上的清军营火还亮着,星星点点的,像是悬在半空的鬼火。
“距离还有五里。”程振邦策马靠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斥候刚回来,清军巡哨半个时辰一趟,现在刚换过班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目光越过夜色落在那些营火上。十里坡,山海关通往京师的咽喉要道,清廷从奉天调来的三千援军就驻扎在这里。三天前,他和程振邦接到南方革命军的急报:清廷已命北洋第六镇从保定出兵,企图与奉军会合后南下,若让这两股势力拧成一股绳,武昌危矣。
“打掉十里坡,奉军就断了后援。”沈砚之说,“北洋军孤掌难鸣,至少能拖住他们一个月。”
程振邦嗯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:“打不掉,咱俩的脑袋就得挂在坡上那棵歪脖子树上。”
沈砚之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刀子似的割在脸上,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袄,那棉袄还是起义那夜穿的,袖口已经磨出了絮。三千乡勇起兵,如今打打杀杀,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,但活下来的都是老兵,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“传令下去,”沈砚之说,“一炷香后出发,马蹄上的布再检查一遍,谁的马弄出响动,军法从事。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黑暗里,士兵们弯腰检查马腿,有人轻轻拍了拍马脖子,安抚那些因为寒冷而焦躁不安的牲畜。沈砚之看见队伍中间那匹枣红马背上坐着个半大孩子,是上个月刚入伍的小顺子,才十六岁,爹妈死在清军手里,投军时说要给爹妈报仇。那孩子正低头往马腿上缠布条,缠得很认真,缠完还用手按了按。
“走。”
队伍动起来,先是慢走,马蹄落在土路上,只有极轻微的沙沙声。沈砚之走在最前面,眼睛盯着远处的营火,心里默算着距离。五里,四里,三里——过了三里,就没有退路了。清军一旦发觉,坡上的火炮能把这三百骑轰成碎片。
二里。
沈砚之抬手,队伍停下来。所有人都伏低身子,贴着马背。风里传来清军营地的声音——有人在大声说话,有马在嘶鸣,还有零零星星的笑声。沈砚之竖起耳朵听,那些声音里没有惊慌,没有警戒,和寻常的夜晚没什么两样。
“巡哨。”程振邦忽然说。
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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