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看见雪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八旗兵,也就二十出头,脸白得像纸,眼睛还睁着,空洞洞的。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雪夜,想起那些死了的人,眼睛也是这样睁着的。
“埋了吧。”他说。
石头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明白了。他点点头,招呼几个人过来,开始收殓尸体。
沈砚之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雪原上一片狼藉,黑色的尸体,红色的血,白色的雪。远处,城楼上灯火通明,是他的人在值夜。
他突然想起林觉非那句话:“这大清,还能撑多久?”
能撑多久呢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山海关,不再是大清的天下。
——
七天后,林觉非从山海关启程南下。
沈砚之送他到城外,把一封信交给他:“替我交给黄兴。就说山海关的沈砚之,愿听革命军调遣。”
林觉非接过信,郑重地收好,然后拱手一揖:“沈将军保重。”
沈砚之还了一礼:“林先生一路顺风。”
林觉非翻身上马,正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说:“沈将军,有句话,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来山海关之前,在北京见过一个人。”林觉非顿了顿,“那人说,沈远山当年守关的时候,救过他一条命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”
沈砚之心头一震:“什么话?”
林觉非看着他,缓缓说:“你爹当年死的时候,最后喊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风刮过来,吹得沈砚之眼眶发酸。
林觉非拱了拱手,打马而去。马蹄踏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渐渐远去。
沈砚之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雪原尽头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羊皮大氅。那件旧羊皮大氅上,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。
“爹,”他轻声说,“儿子不会给你丢人的。”
他转身进城。
身后,城门缓缓关闭。
城外,风雪又起,把马蹄印一点点掩埋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——
山海关大捷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遍北方各省。
奉天、锦州、营口,各地报来的消息说,不少热血青年正在暗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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