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睡不着,披上大衣,一个人走到城墙上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皑皑白雪上,天地间一片清亮。远处的清军营帐黑沉沉的,偶尔有一两点火光,是哨兵在值夜。
他沿着城墙慢慢走着,手抚过那些冰冷的墙砖。
每一块砖,都沾过血。
他父亲的血,那些阵亡将士的血,还有——敌人的血。
他十一岁那年,就是在这段城墙上,父亲把他塞进一个墙洞里,用身体堵住洞口,然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砚之,别出来。”
他躲在墙洞里,听着外面的喊杀声、枪炮声,听着父亲沉重的呼吸声,听着父亲最后一声闷哼。
他等了很久很久。
等外面安静了,他才爬出来。
父亲趴在洞口,后背被血浸透了。
他抱着父亲,哭了很久。
后来是周大成找到他,把他背下城墙,藏在老百姓家里,躲过了联军的搜捕。
二十四年了。
他在这座城出生,在这座城长大,在这座城失去父亲,又在这座城举起起义的大旗。
现在,他要走了。
他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怀表。
父亲的怀表。
表壳是银的,已经磨得发亮。表盘上的玻璃碎过,后来找人重新配了一块。表针还在走,滴答滴答,不紧不慢。
他打开表盖,看着表盘内侧刻的那行小字。
“砚之存念——父广源,光绪二十六年秋。”
那年他十一岁。
现在他三十五岁。
二十四年了。
他把怀表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。
滴答,滴答。
像父亲的心跳。
“爹,”他轻声说,“儿子要走了。山海关,咱们暂时守不住了。但您放心,儿子不是逃兵。儿子要去打更大的仗,要去做更重要的事。”
他把怀表收好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城墙下,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月光里。
是周大成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,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沈砚之问。
周大成挠挠头。
“睡不着。想着明天要走了,出来转转。”
沈砚之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并肩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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