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那边,炊烟已经熄了,黑漆漆一片。马棚那边,偶尔传来几声马嘶。
他压低声音,对身后的人说:
“记住,分成两队。一队跟我去伙房,一队跟老吴去马棚。点火之后,不管成不成,立刻撤。别恋战,别管别人,自己跑自己的。跑散了不要紧,记得往城里跑。”
身后的人点点头。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挥了挥手。
一百个人,分成两队,像两股黑色的水流,悄悄流向营寨。
沈砚之带着五十个人,摸到伙房旁边。
伙房是用木头搭的,很大,能供两万人吃饭。旁边堆着柴火,堆得高高的。
他打了个手势,几个人摸过去,把柴火堆围住,掏出火折子,点上。
火苗蹿起来,呼呼地烧。
那边,马棚的方向,也亮起了火光。
“走!”
沈砚之低喝一声,带着人往回跑。
身后,火越烧越大,照亮了半边天。
营寨里炸了锅。有人喊“走水了”,有人喊“有刺客”,有人敲锣,有人吹号,乱成一团。
沈砚之不管那些,只顾埋头跑。
跑出二里地,他才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清军营寨那边,火光冲天。伙房的火已经烧到了旁边的帐篷,马棚的火也烧得正旺,能听见马匹的嘶鸣声,还有人的哭喊声。
他笑了。
成了。
回到山海关,天已经快亮了。
程振邦站在城门口等着,看见他回来,眼眶都红了。
“你他妈的,吓死我了。”
沈砚之拍拍他的肩,没说话。
他太累了,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。
那天下午,探马报回来:清军退了。
不是暂时的退,是真的退了。营寨烧了,粮草烧了,马匹跑了大半,两万人乱成一团,姜桂题没办法,只好下令撤兵。
山海关,又一次守住了。
沈砚之站在城楼上,看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,一句话也没说。
风吹过来,带着雪的气息,带着烟的气息,带着血腥的气息。
他忽然想起宋哲说的那句话。
“革命不是一锤子买卖,是持久战。”
对,持久战。
今天赢了,明天还要打。明天赢了,后天还要打。
但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打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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