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的冬雪早已消融,民国元年的春风,本该吹遍九州大地,吹开共和的新章。可这风掠过黄河两岸,拂过冀辽平原,卷进南京城时,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凉与沉郁,像极了此刻坐镇革命军行辕之内的沈砚之的心境。
南京城内,五色旗沿街悬挂,布幡招展,商肆重新开门,百姓脸上总算褪去了清末连年战乱的惶恐,多了几分对新生民国的期许。街头巷尾,人人都在说着共和,谈着民主,念着孙大总统的仁政,仿佛压在头顶两百六十八年的清室阴霾,就此一扫而空。
唯有沈砚之站在行辕二楼的回廊上,望着秦淮河畔粼粼的波光,眉头紧锁,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朱红廊柱,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响。
他身上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布军装,左肩处还留着山海关阻击战中被流弹擦过的浅疤,腰间佩着父亲留下的那柄旧军刀,刀穗是山海关乡勇亲手编的粗麻,风吹过,微微晃动,像一根绷在人心头的弦。自山海关举义,率三千乡勇破天下第一关,再转战冀辽,会合程振邦所部新军,南下千里驰援,最终抵达南京,亲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,沈砚之走过的路,每一步都踏在烽烟里,每一步都迎着刀光剑影。
可如今,真刀真枪的清军没打倒他们,内部的暗涌、南北的妥协、权力的拉扯,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缓缓收紧,勒得每一个真心为革命奔走的人,喘不过气。
“沈统制。”
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伴随着一声压低的呼唤。沈砚之转过身,看见程振邦一身笔挺的新军军官服,大步走来,眉宇间凝着重霜,手里捏着一叠刚刚送达的密电,纸页被攥得微微发皱。
程振邦是北洋新军旧部,当年在滦州密谋起义事泄,辗转投奔山海关沈砚之麾下,两人一文一武,一守一攻,早已是生死之交。他性子刚烈,作战勇猛,唯独对政治上的勾心斗角,向来深恶痛绝。
“南北和谈那边,又有新动静了?”沈砚之率先开口,声音平静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。
程振邦走到廊边,将密电递到他面前,指了指最末尾那一行字迹:“袁世凯那边逼得紧,清室退位的诏书已经拟好,只等孙大总统松口,承诺推举他就任临时大总统。北京那边的旧官僚、立宪派,更是一片附和,连咱们革命阵营内部,都有不少人主张‘让位息争’,说什么‘共和已成,不必再动干戈’。”
沈砚之接过密电,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内容。电文措辞委婉,却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——革命党人妥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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