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沉默了。他知道程振邦说的是实情。山海关起义的时候,他们靠的是三千乡勇和几门土炮。到了南京,才发现革命军的家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薄。士兵们穿的是单衣,吃的是杂粮,枪械五花八门,子弹人均不到十发。这样的队伍,别说北伐,能守住江南就不错了。
“袁世凯那边呢?”他又问。
程振邦把烟头扔进雨里,看着它被积水吞没。
“在和谈。”他说,“唐绍仪已经到汉口了。伍廷芳代表咱们去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条件。”程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让清帝退位,让袁世凯反正,让咱们革命党人进内阁。条件一大堆,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——袁世凯要当大总统。”
沈砚之的手一紧,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晃了晃。
“孙先生答应了?”
“没答应。”程振邦说,“但不答应又能怎样?咱们打不过北洋军。你没见过袁世凯的新军,那是德国人练出来的,枪炮全是进口的,军官全是科班出身。咱们这些起义的杂牌军,凑一块儿也不够人家打的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方灰蒙蒙的天。
他想起了山海关。想起那个雪夜,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说“关山可破,民心不可失”。他以为革命就是推翻清廷,就是建立共和,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可现在,清廷还没倒,自己人先吵起来了。革命果实还没到手,已经有人开始分赃了。
“老沈,”程振邦突然开口,“你说,咱们这是图什么?”
沈砚之转过头,看着他。程振邦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疲惫,不是迷茫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火光熄灭后残留的灰烬。
“图一个公道。”沈砚之说。
程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很短,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公道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摇摇头,“这世上,哪有公道。”
他把手插进口袋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住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晚上有个饭局,立宪派那边的人组的。你去不去?”
沈砚之想了想:“去。”
程振邦点点头,推门进去了。
雨还在下。沈砚之站在门廊下,把那半缸子凉茶喝完,也转身进了屋。
晚上的饭局设在秦淮河边的“醉仙楼”。
这是一家老字号,三层木楼,飞檐翘角,门口挂着一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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