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笼,映得河水一片红光。沈砚之到的时候,楼里已经坐满了人。一楼大堂里,穿长袍的、穿西装的、穿军装的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。划拳的、聊天的、谈生意的,声音嘈杂得像一锅沸水。
程振邦在二楼等他。靠窗的雅间,能看见秦淮河的夜景。河上有画舫,挂着彩灯,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,是《茉莉花》的调子。
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沈砚之一眼扫过去,认识的不多。主位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胖乎乎的,穿着绸缎长袍,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沈将军!”那人见他进来,立刻站起身,抱拳行礼,“久仰久仰!在下张之洞的远房侄孙,张允和,如今在江苏咨议局混口饭吃。”
沈砚之抱拳回礼:“张先生客气。”
张允和热情地把他拉到座位上,一一介绍在座的人。有江苏商会的副会长,有上海来的洋行买办,有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说是留洋回来的法学博士,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张允和只说是“朋友”,没介绍名字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张允和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沈将军,”他端着酒杯,凑过来,“您在北方的事迹,我们可都听说了。山海关起义,那真是惊天动地!要不是您牵制了清军的主力,咱们南方这边哪能这么顺利?”
沈砚之淡淡一笑:“张先生过奖了。起义是大家一起的功劳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“谦虚,谦虚!”张允和拍着他的肩膀,“沈将军这样的英雄,正是咱们国家需要的栋梁之材啊!”
他又给沈砚之斟满酒,压低声音说:“沈将军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沈砚之端起酒杯,没喝:“张先生请讲。”
“是这样的,”张允和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,“北洋那边,袁世凯袁宫保,您听说过吧?”
沈砚之点点头。
“袁宫保这人,不简单。”张允和说,“手里有兵,背后有洋人,朝里有人。现在清廷靠他撑着,革命党也得跟他谈和。说句不好听的,这天下将来是谁的,还不一定呢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张允和继续说:“袁宫保爱才,像沈将军这样的英雄,他求之不得。如果沈将军愿意,我可以牵个线——”
“张先生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放下酒杯,“您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但我是革命党人,跟着孙先生走的。袁世凯那边,我没兴趣。”
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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