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都是白天,天气好的时候。现在天黑了,雪又大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路。他只能凭感觉走,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,有时候踩进雪坑里,雪没到大腿根儿,得费半天劲儿才能爬出来。
走了不到五里地,他浑身上下就湿透了。不是雪化的水,是汗。棉袄里头汗湿了,棉袄外头冻硬了,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,跟披了层盔甲似的。
风刮得他喘不上气。有好几回,他觉着自己快撑不住了,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,抬都抬不起来。他就停下来,背对着风,蹲在雪地里喘一会儿,把怀里的饼子掏出来,啃一口,那饼子冻得跟石头似的,啃都啃不动。
他就含着那块饼子,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,等化出一点热乎气儿,咽下去,再站起来接着走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他觉着自己已经走了一夜,可抬头看看天,还是黑乎乎一片,分不清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。雪还在下,风还在刮,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——上头的黑,下头的白,和他这么一个在这黑白之间慢慢挪动的黑点。
忽然,他听见前头有动静。
他立刻停住脚,蹲下去,把自己缩成一团,贴在雪地里。耳朵竖起来,听着那声音是从哪边来的。
马蹄声。
不止一匹,是一群。
是从官道那边传过来的。
沈砚之趴在地上,一动不敢动。他把脸埋进雪里,让雪把自己盖住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官道的方向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渐渐地,他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影,在风雪里晃动。那些黑影排成一溜,从官道上过来,往南边去了。
是清兵的马队。
少说也有二三百匹,一匹跟着一匹,走得很快。马蹄踩在雪地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,跟打雷似的。马背上的人裹着大氅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枪筒子从大氅里伸出来,在风雪里一晃一晃的。
沈砚之屏住呼吸,盯着那支队伍从他眼前过去。
他数着,一匹,两匹,三匹……数到一百多匹的时候,后头忽然有了别的声音。
是炮。
马队后头,跟着几辆大车,车上拉着东西,用油布盖着。车轮陷在雪地里,走不动,赶车的兵丁拿鞭子抽着拉车的马,一边抽一边骂。
油布底下露出来的,是炮筒子。
两门炮。
刘三儿说的没错,一千多人,两门炮。
沈砚之趴在雪地里,看着那支队伍从他眼前慢慢过去,看着那些炮车陷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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